第1487章 川回(112)(1/2)
第一千四百七十六章 川回(1+12)(潛龍勿用加更49115)
大慕法界。
雄山起伏,大地蒼茫,太行巍巍,乃是北方之脊,晉地之依,法界萬千法光,藏在太行之西,色彩瀲灩,極為驚人。
諸多和尚來往穿梭,顯現出一幅手足無措的亂象,高處的和尚快步下來,左右的弟子便把他逮住了,問道:
「大人!可有回應…」
法常面色微暗,緩緩搖頭。
大慕法界摩訶眾多,卻大多喜歡清靜閉關,不喜參與世俗,地位最高的自然是自己那位小師祖空樞。
以往,哪怕接了上面的指令,事事也都應該出於空樞,如今連這位大人物也閉關了,算算日子,法常自己的師尊卻仍無反應,最後擔子竟然也落在法常身上。
可法常明白,這實在不是好事。
『幾個師叔都沒動靜,顯然是不想參與到明陽之中,惹得一身麻煩不說,甚至可能白白丟了性命…只有請到大人的命令,才能控制得住局面…』
法常此番上拜,一路到了那兩位大人的跟前,可讓他傻眼的是,一位外出並無回應,另一位竟然只問他秦玲的事!
對於孔雀和外界,是絕口不提!
這讓他隱約有些恍惚,不知該如何應對,眼看他失魂落魄的走下來,一旁的和尚已經猜到了不少東西,道:
「二主無言,左右諸相不語,我等手中既無金地,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好看,又該如何是好!」
這和尚道號為法原,是個自小習武的和尚,方才出關,有六世修為,法常轉世回來,其實還遜他一分,只是法常是空樞心腹,地位才高一些。
聽了這話,法常只嘆氣。
大慕法界以廣、正聞名,供奉的法像自然也眾多,落座主位的是常說的二主,分別是界主、香主,那是至今還有回應的大能…
這位界主占據的是大幕法界之廣,常居於這片山門之中,俯視廣闊的晉地,而香主持的是法界之正,山門在趙都,只有一處小小的白馬寺,卻極為神妙。
而供奉在兩旁的法相眾多,足足有八位,這麼多年來,有回應的只有一個。
欲界相。
後來這位被孔雀引誘,外出創立了大欲道,剩下七位可以說是毫無聲息了,說不準如今都是個什麼的狀態,通常是一個也不會回應的。
他道:
「廣土祖師開派之時有言,【諸相應在世尊座前】,這麼多年來一向不回應,也屬正常,孔雀顯現,香主前去祝賀,也不及應答…」
眾人都明白,那些左右供奉的法相說是大半隕落了也不為過,只留下令人供奉的雕像,諸釋心照不宣而已,二主是法界的主人家,香主前去祝賀了,就代表著兩道合作,可留在釋土中的界主始終不言,卻又為兩方的合作蒙上了一層陰影。
法常無法判斷大人的心意,更恐懼是二主之間有所不睦,自己師尊又閉關不出,這些日子裡也是操碎了心。
他遣散了諸修,與法原一同入殿,略金一直靜靜的跟在身後,這武僧從袖中取出一金捲來,道:
「大欲道的那個仁勢珈來消息了,說雀鯉魚決定全力攻伐轂郡,要大人東出攻伐梁川,配合他們…」
法常動了動唇,終於吐露出了那個讓釋道每一位摩訶都心驚膽戰、忌憚萬分的名字:
「李周巍…在何處?」
法原低聲道:
「仁勢珈說,他才殺了遮盧,如今一定會先往北方去,與龍亢餚聯手,要我們抓緊時機打梁川,他們則攻鄄城,合力拿下這個釘子,才能將他們合圍在淳城…」
「我想來也是…他最大的敵人是其餘兩道,如今再怎麼樣,也不至於過來折騰我們。」
法常會意點頭,長嘆一聲,道:
「我早些時候帶人去了一次,被虞大人勸回來了,他說的不錯,一旦下定了決心,我們會長時間陷在明陽的大戰里,大人的命令不曾來,我豈能枉下決定?」
法原雖然長得一副粗獷模樣,心思卻很細膩,道:
「師兄這是什麼話!」
「空無道的事情,是香主與大欲一力撮合的,如今又前去賀喜,雖然遮盧暴斃,可終究是親近的,再者,界主想要的寶牙金地又遙遙無期…唯一適合的那個李承盤,還在大欲手裡,這都是抹不去的…哪還用得著什麼命令?」
「李承盤…」
法常一愣,道:
「是那個彌生再世出來的羚跐?」
「對!」
法原道:
「大人還記不記得…孔雀一族有個寶貝,叫作【孔雀送子盤】?如今就在他手裡!足見孔雀對他的看重。」
他怕法常猶豫,錯過了時機,便道:
「再者,大人上次的舉動已經惹得他們很不滿,這次若是再無聲息,必然被雀鯉魚…」
法常暗自失落,若是不插手,誰知道這中原會遭受到多少的禍亂,更會在大羊山背上罵名,後者倒是其次,他一向信奉的理念是無所不救,是絕對不能坐視不理的。
「嗐…我要是在旁邊幫襯著點,等到哪幾處大郡破了,我也有一些話可說,指不准能從他們手下救點人出來…」
法原在一旁嘀嘀咕咕說了一眾的利害,自家法相與外界的瓜葛,最後真正說動法常的,竟然是這麼個不起眼的原因,他終究站起身,踏出去點了幾個摩訶,法原大喜,陪著這位師兄邁步向前,法常道:
「守在梁川的是什麼人。」
法原道:
「得力的只有二三個,一個修玄雷,叫做上官彌,不曾聽過什麼威名,一個修牝水,叫作庾息,逃跑有幾分本事,還有一個蜀地才來的翃岩,以前是太陽道統的人,倒不是什麼厲害人物。」
法常這才點頭,放下了那一點防備,很快到了梁川之上,法原等人上去邀戰,便聽得一聲雷一般的咆哮:
「禿驢!又來受死!」
法常抬眉去看,發覺是一位戰將般的人物,手中持著紫金之鐧,身披二色雷光,腰間捲軸一般的寶物閃閃發光,讓整片天地都陰沉下來,仿佛有萬千雷降。
這凶人好生無禮,幾個和尚才剛剛站在雲端,連句狠話都沒來得及放出來,遠方亮起的就是一道『神宮誓』,如同紫電一般疾馳而來,差點當場把一個摩訶的腦袋擰下來!
自從那位趙帝隕落,身夔之位消失不見,便有傳聞墜到了旃檀林中,釋修不但不懼雷霆,自個也能用幾分,更有雷音無漏身的法相元適借金證道,看到了玄雷,法常本應是不怕的,可對方的威能確實恐怖,單純是雷道的殺傷之力,也能叫他眼皮直跳。
法常尚且如此,站在他身邊的那略金更是心驚膽戰,聽著法常贊道:
「好一個玄雷之道…」
他贊了這麼一聲,聽著一旁人笑道:
「他如今大有長進了,當年在蜀地的時候,尚且沒有這般威風…這些年的時光沒有白費。」
法常愣了愣。
這聲音很陌生,似遠似近,有了這點提醒,他才看到站在山下負手而立的墨衣男子,似乎等候多時。
當這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時,天空中灰暗了一瞬,男子已經不見。
『…』
法常有些艱難地側過臉,看著近在咫尺、與他並肩而立的男子。
金眸、墨衣、烏焰、長戟。
李周巍。
他金眸平靜,欣賞著天上的鬥法。
法常很確定,北方沒有一分一毫的響動,要麼是李周巍根本沒有去轂郡,要麼是這位魏王連神通也沒有動,不費一兵一卒,已經收服了龍亢餚。
可無論如何,李周巍都沒有任何必要出現在這裡。
『何必呢?這樣好的時機,無論是埋伏雀鯉魚,還是和龍亢餚聯手,甚至化解轂郡北邊燕國的壓力,讓姜儼脫身,都是一步妙棋…何必來針對我?』
法常之所以這樣毫無防備,是因為在這場大局中,風暴的中心在大欲道和慈悲道,他法界只是從旁輔助,平衡兩方勢力,妄圖讓他們一直斗下去的那一方,既不會對李周巍造成什麼致命的威脅,李周巍也沒有必要多得罪他們。
他腦海中的念頭不斷穿梭,身後的略金已經如石像般立著了,可無論法常理不理解,眼下他都必須面對一個問題:
如何保命?
他喃喃道:
「魏王,這是何必?」
李周巍只是笑,他道:
「摩訶運氣實在不好。」
法常簡直有些迷惘了,他道:
「魏王…何苦多得罪我法界…當時配合大欲攻伐,雖說是虞真人陳明利害,可也是我收兵回山,這才使鄄城保全…魏王…如今竟然毫不留情…」
李周巍搖頭,笑道:
「本王若是不留情,你此時此刻,已經陪著遮盧到幽冥裡頭去敲木魚了。」
法常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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