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1章 天冊(112))(2/2)
兩人便把頭低下來,細細商量了好一陣,盪江從袖中摸出青印來,把自己那幾個還沒接上玄天的人選說給李曦明聽,果然剩下也沒什麼好貨,惋惜搖頭,李曦明思量一陣,道:
「我聽聞蓮花寺的師徒…在釋修中算是稍好些的,也從不跟我們對著幹,修為也不低,道友不如多納些進來…」
盪江嘆道:
「我自然曉得!可一來蓮花寺並不頻繁參與南北之事,反而不好操弄,二來,無故怎麼收進來呢?這種話我不好跟他們說,在道友面前卻可以大大方方的說…總不能讓魏王衝進去,把他們全都殺一遍罷?」
「也未嘗不可…」
李曦明面色怪異地斟酌了片刻,正色道:
「你提起這一點,我卻也想問,那個五目…道友解釋過了,可明慧…我不記得有什麼大交集,當年他是來過湖上,可也不記得有什麼重傷之類的…」
盪江明白他的意思,懷疑是收入玄天有不止一種法門,道:
「我一定細問。」
李曦明眼看著大事辦完了,這才小心翼翼地道:
「聽說道友曾經也是仙官,真的外派了…又是哪一府從屬…」
提起這事,盪江少不得一陣吹噓,道:
「我在天上是屬太陰一系的!人脈極廣,到天上還是府君接見,又有個姓劉的兄弟,權勢滔天…」
於是吹得天花亂墜,把種種神妙說了,聽得李曦明驚嘆不已,盪江卻戛然而止,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語重心長地道:
「那遲步梓…本也是我手下的一個小吏而已!」
李曦明又驚又疑,明明記得對方當年是被仙器激發,附身了遲步梓,暗自領悟:
『恐怕就是那時候,遲步梓這老賊得了機緣,興許與這仙官交換了魂魄,入了天上,這才得到機緣…』
於是口中道:
「竟有此事!他不是在凡間修行…」
盪江暗笑,佯嘆道:
「唉,他是個不成器的,說來話長,修了個淥水,位置不好得,我在天上求了法賜給他,暫時洗去了記憶,一時暴露不得,他若有所察,故而才頻頻來問你們,你只能敷衍了事,不要告訴他詳情。」
遲步梓怎麼也是盪江的功績,他是萬萬不希望在李曦明這裡走漏的風聲,以至於外泄出什麼東西,存著幾分良心,特地提醒。
李曦明鄭重點頭,記在心上,盪江便笑,扯的話來又要吹噓,忽然感覺袖中的令牌一陣發熱,立刻起了身,往院外頭一看,見著白霧越發濃厚,要越過院牆了,暗忖道:
『果然有時限的。』
如此一來,他忍不住暗驚,一摸袖子,自己令牌中的仙功果然被扣了足足十二點!
盪江在大烏玄天裡鎮守,平日裡也是有仙功賞賜的,這些年積累下來,和在天上苦工的仙功一加,尚不過破七十,如今一下去了五分之一,心中如墜冰窟,再仔細一看,那令牌中昭昭顯示,卻還有十二點,扣的是李曦明的。
『我倒是有功籙發放,可他沒有在天上任職,即便有一點仙功,也是那李仙官留下來的…恐怕比我還要拮据呢!』
他明白仙功難得,忍不住有些愧疚,生怕得罪了李曦明,忙道:
「可惜!我花了這點仙功,已經見不得兄弟多久了!」
一聽仙功,李曦明卻熟悉的很,見他的模樣,頓時會意點頭,道:
「這無妨,我來替道友出!」
他只好道:
「我倒也想…可兄弟的仙功也是來之不易,平白扣去十餘點,任誰也遭不住不是?再者,你我在此會面,各自都是要扣去的,沒有誰來出的道理。」
『遭不住麼…』
李曦明一聽十餘點,再摸一摸袖子,感受著令牌里的千餘點仙功,暗自愕然,可他終究謹慎,並不去炫耀自己的富有,而是若有所思的點頭,道:
「竟然如此昂貴…通信也實屬不易!」
盪江笑道:
「無妨!哪有人天天來此會面的,道友溝通仙令,也能給我傳話,自然便宜得些…」
他摸著袖子裡的仙令,生怕被再扣一次,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了,只再三囑咐的眼前的人要給自己回信,箭步衝到了院門口,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火速轉過頭來,衝到身前,艱難地道:
「道友到了此地,身上可有…奶水之物?」
李曦明差點以為自己聾了耳朵,聽得目瞪口呆,連忙翻了翻衣袖,自己身如凡人,好在儲物袋竟然能開啟,找了好一陣,也沒尋出什麼奶水來,道:
「這…」
盪江卻看明白了,只拋下一句話:
「還請道友有機會…為我尋一尋!」
說著縱身一躍,如同俠客般翻過了圍牆,跳到天底下去,李曦明驚愕至極,有些難以置信追出去,看著空空蕩蕩的外界,仰天不知該說些什麼,最後只是低了低頭,嘆道:
「真是個妙人…」
可他終究是收穫滿滿,無比滿意,也不在意這麼多了,看著越來越近的白霧和手中漸漸灼熱的玄令,卻也不捨得這十二點,一揮袖子,也跳下雲去了。
……
大烏玄天。
卻說這盪江從天上墜下來,只覺得渾身一震,一屁股又坐回了那衣缽堂中的蒲團之上,左右黑燈瞎火,他卻精神抖擻,邁步而出,道:
「把明慧給我叫上來!」
門前的那兩護法立刻去通報了,不多時,側旁的禪院一陣響動,明慧步履匆匆,忐忑不安,到了衣缽堂中,見他便拜,叫道:
「見過大人!」
盪江低眉看他,扯足了姿態,淡淡地道:
「你和那兩個傢伙商議的如何了?」
明慧忙道:
「已經大體成了,只有一點…」
見對方抬眉望來,明慧毫不猶豫的拜了,道:
「那仁勢珈道友,願意全力相助,可哀求數次,望著我在大人面前說一句好話,希望…能在出手時…稍稍饒一人性命…」
「哦?」
盪江挑眉,聽著明慧道:
「是那大欲道的另一個摩訶,叫作蕭地薩,仁勢珈道友提起他,眼淚都下來了,說那人幫過他太多,大欲道的誰他都不管、他都能出賣,獨獨希望大人能在麒麟面前美言幾句,饒他一命…」
盪江卻沒有什麼發怒的心,暗忖道:
『這傢伙色厲內荏,性格又莽撞,不是什麼成氣候的人物,卻也是有情有義,實在難得,倒不如成全了他,到時候把那什麼什麼蕭地薩也抓進來,讓他們湊在一條船上辦事。』
於是淡淡地道:
「我自會考慮。」
他說完了這話,才道:
「你和諸位同道到這玄天上來,我還未與你細聊過,如今好不容易騰了時機,他們幾個都細細布局去了,獨獨你有空。」
明慧咚咚咚地磕起頭來,把地板敲得震天響,道:
「弟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見了他這模樣,盪江暗暗點頭:
『不錯,就是要這麼恭敬才好,不像那個仁勢珈,瞻前顧後,也不像那個慕容顏,暗藏傲骨…』
於是緩和了幾分,道:
「你蝸居於那小小的廟宇之中,是如何和明陽結緣的,且先細細道來!」
明慧其實早就想和這位住持細說了,可不知道自己與師尊到底是功是罪,也不知道對方會如何處置,不敢主動開口,如今算是落了地,虔誠地道:
「那年…小的有意接近慈悲道,便接了人情,護送一位慕容家的人南下,到了湖上,撞見了那一位李家的大人,心中暗覺神異非常,這便取了她一點氣息,暗暗帶回去算,可不曾想觸了玄機,差點丟了性命,只用畢生的寶物封住帶回廟中…我家師尊見了弟子這一副模樣,便主動施援手…跟著去算…」
盪江聽了這話,一時笑出聲來,道:
「好啊好啊!然後呢?」
明慧出了一身的冷汗,道:
「師尊被傷了魂魄,破了法身,差點丟了性命…」
盪江大笑出聲,毫不掩飾臉上的諷刺之意,道:
「你這麼機靈的模樣,沒想到當時也是一個蠢物,還有你那位師尊,聽說叫堇蓮,也是八世修為…」
他挑了挑下巴,嘆道:
「真是空活了八世,乃是蠢物中的蠢物!」
明慧哪敢忤逆他,只見他哈哈大笑,明白也不是什麼大事,而自家師尊被別人罵兩句更不是什麼大事,明慧也跟著陪笑,道:
「是極!是極!」
盪江哈哈笑完了,算是理清了來龍去脈,又聽他重新陳述了一遍細節,眼中升起一點疑惑來,暗道:
『這也不對啊…既然是他和他師尊一起犯的事兒,怎麼只有他一個上來了?若是能把那什麼堇蓮的抓上來,善樂道不就是俺的後花園了?』
於是嚴肅了神色,道:
「既然如此,你二人的緣法都應該結在玄天之上,為何獨獨見了你來,不見你師尊?」
明慧又驚出冷汗來,生怕對方對自己師尊留了壞印象,重新磕頭,駭道:
「弟子…弟子不知啊!」
他那枚光頭腦袋飛速思索起來,即刻道:
「師尊…師尊這些年得了機緣,被一位法相收進了缽里,至今修行未醒,在感應金地,想必是因為這個緣故,不被玄天所…所賜福…」
盪江略略點頭,也算有個理由,暗暗可惜,他嘆了口氣,道:
「你先下去罷!」
明慧磕了兩個響頭匆匆退下去,同樣是心事重重,盪江則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忖道:
『這種機會,畢竟也不常有,看來一時半會兒是捉不到那個堇蓮了…其他收攏釋修的法門,眼下到底還不好尋…』
他頓了頓,忍不住摩挲著那枚玉令,暗道:
『恐怕…還是要問一問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