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功閣(2/2)
他抬眉去看,見著那一處山門光彩燦燦,一邊是【收罷三身來此路】,一邊是【容卻七情是處天】,心跳不已,只覺血動如汞,難以置信。
他又邁步上去,很快見了種種建築,無不是符文昭昭,玄妙非常,又有浮屠之屬,淨海更是大駭,一一拜了,心中希冀:
『這…這是聖教罷?難道我入的不是湖上大人的地界,而是到了那位大人命定之所?』
於是踏步向前,過了種種玄殿,又越過處處蓮池,方才見得一個和尚躺在橋上,用手撐著腦袋,似乎正在打盹。
淨海上前去了,低了頭,恭聲道:
「這位前輩…不知此地是…」
那老和尚閉著眼,側著身,隨口道:
「自個上去看。」
淨海心中又驚又疑,行了一禮,便到了那台階之上,先是讀了玄碑,暗驚道:
「【大烏玄天】——南方主人家的妙土?」
他仔仔細細看了許久,沒能看出什麼玄機來,便轉身上去,緩緩推動殿門:
「嘎吱…」
一聲響了,橋上的盪江頓時有了笑意,站起身來,邁步向前,心中暗暗數著:
「三。」
「二。」
「一。」
便聽著一聲脆響,有吐血之聲響起,聲音沙啞:
「啊!」
盪江停了步伐,上方的台階上東倒西歪地跳下來一團影子,連翻了幾個滾,正好倒在他腳下,仰面朝天,動彈不得,鬍子上都是血,除了淨海還能是誰?
這老和尚也的確厲害,心思純淨,不過一瞬,便抹去了臉上的血,淌出兩行淚來,翻身拜道:
「見過大人!」
盪江見他恢復得這樣快,哪怕是修了立身極正的法門,也必然是極厲害的人物,忍不住有忌憚之色,心中凜然。
『好厲害的傢伙,身上還有金地,我在這地界管束至今,他算是和尚中的第一人!』
可面上依舊笑容淡然,嘴角彎起,顯得面上的妖邪之氣更重了,道:
「道友可看清了?我道尊在南世尊之下,至今還未歸位,在下忝為此間住持,道友既然得機緣入內,還須謹記著才是。」
此言一出,淨海立刻呆在原地。
這老和尚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來,聽了這一番話,似乎比見到兩位世尊本相還要驚愕,痴痴地盯著盪江,重複道:
「南世尊?」
他的手顫抖起來,復又上前一步,環視上下左右,好像忽然明白了,道:
「是…這不是金地,也非釋土…難怪…」
盪江只是慣常扯了旗號來說,見了他的模樣,頓時心虛起來,哪曾想淨海起了身,喃喃自語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和尚老淚縱橫,跪倒在地,朝著四面八方各自拜了,行了五體投地的大禮,方才泣道:
「小修苦爭百年,如今總算得見大道,拜見住持!」
盪江看的是一驚一乍,面上不動聲色,暗想這名號果真好用,笑嘆道:
「跟我來罷!」
於是到了那衣缽堂中,照例取了度牒來,送到他手中,這老和尚仔仔細細看了,以血驗證,很快交還他手中,盪江打眼一看:
大烏倥海衣缽付法。
正修武慟之年五百一十
郡貫北涼玄相倥海無邊萬里寺主人正功一百六十六
【逐海法嗣】
【倥海金地傳燈】
這一行行字跡,硬是把這主持看呆住了,不是上方的金地有多麼了得,可是那行光彩曜曜的字跡:
正功一百六十六。
盪江吸了口涼氣,仿佛被那字跡晃花了眼,喃喃道:
「天爺啊!一百六十六…」
淨海不明所以,只道:
「小僧丈量南土,除妖降魔,治病救人,曾有二百年行走時光,親手救過的人沒有十萬也有八萬了,而後萬里寺多行善德,更不知救人幾何…」
可他面色愧疚,道:
「如今家業大了,底下的僧人難免有破戒的,除之不盡,也不知是好是壞了…想必是因此,沒有什么正功可言…」
盪江喃喃了一陣,目光複雜,他站起身來,親手把這和尚扶起來,嘆道:
「也難怪…金地會自發與你共鳴,實在難得,想必是你的大德行感動了金地,這才加之你身。」
這老和尚卻搖頭,固執地道:
「巧合而已,如若金地真有擇善者而從的神思,如今天下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這金地,就像世尊的經書,誰撿到的就是誰的,讀的人是什麼樣的,讀出來的東西就是什麼樣的,千人有千番面孔,不以善惡作主。」
此言一出,盪江更是高看他一眼,這傢伙平日裡嬉笑打鬧,脾性惡劣,可真見了這樣的人,反倒神色複雜,暗道:
『竟有這樣的大德…哎呀,他才適合做這個住持,我倒是成了欺世盜名的妖僧…』
於是下去兩步,把老和尚扶起來,看著那正氣凜然的臉,又忖起來:
『我在別人家的地界作威作福這麼久,也算是欠人家的,將來…就算這廟裡的和尚死光了,我也得把他保下來,也算是還這玄天一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