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5章 空位(112)(2/2)
「放心罷!我但凡能帶人去,一定帶你,即便帶不得你去,我也有保住你的法門…」
赤羅咚咚咚磕了頭,千恩萬謝下去了,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在大殿之下等了一陣,果然看到那少年和尚匆匆而來,往主殿而去。
赤羅心底冷笑著下去了,虛妄則上殿去,一眼就看到自家量力匆匆忙忙的樣子,便驚道:
「這是!」
遮盧低聲道:
「走!誰也不要驚動,同我去蓮花寺!」
「這是…」
遮盧把那話一一說了,虛妄的眉頭先是越聽越皺,最後聽到自家量力道:
「仁勢珈自個都心虛往外躲,說明背後一定有你我不知道的大劫,他總不可能把自己害了吧?」
虛妄聽到這兒,倒也覺得有道理,跟著點頭,遮盧則冷笑道:
「這赤羅倒是有幾分急智,先前見不得,看來是從未真正效忠過,只找個理由將他發派出去了,活不活算他自己的。」
虛妄聞言,心中暗自快意,一邊攙扶住了自家量力的手,一邊道:
「只是聽這意思,仁勢珈大人面冷心善,我們應謝一謝才是。」
遮盧先是一頓,明白了其中關竅,暗暗點頭,道:
「你說的不錯,倘若他真的是過去避麒麟鋒芒的,我們這麼一謝,不必多說,他自曉得了!」
這量力掌握了關竅,在廟宇外等了三日,終於看那仁勢珈給諸多和尚講完了法,隨意邁步而出,客客氣氣地道:
「請!」
這一個字,叫仁勢珈心頭大喜起來,卻是皺眉望著一旁的虛妄,道:
「他這是做什麼?」
虛妄恭恭敬敬的答了,去捧仁勢珈,自言願與師尊同去,興許是對他的態度很滿意,又看在他前途頗廣的份上,仁勢珈勉強點頭,道:
「你倒聰明。」
師徒倆對視一眼,心中已經瞭然,遮盧笑道:
「大人的用意深遠,萬分感激!」
三人只駕著風往南而去,一邊聊著,很快在善樂道的地界停了,看見那明臧和尚駕著風早在等著了,遮盧連忙行禮,道:
「明臧道友!」
明臧似乎是不情不願地,冷眼看他,淡淡地道:
「大人還真是看重道友。」
遮盧聽著仁勢珈屢屢說什麼記得孔雀的恩情,就聽了這話,終於相信對方果然是來點自己生路的,笑道
「生路難尋,既然得罪的明陽,自然是要避一避的…」
此話一出,仁勢珈與明臧都意味不明地笑起來,只引他往回,虛妄卻心中咚咚直跳,六神無主,心中越發冰冷,暗道:
「奇了…」
這讓他終於將目光從眼前的幾個和尚身上移開,投入那在眼底飛速移動的大地,不知何時,那光禿禿的遠方山嶺上,已經站了一人。
他只是站在矮山上,比幾位摩訶都要低些,好像只是一個凡人,仰著頭盯著天際,那一雙金色的瞳孔靜靜的、悄無聲息地與虛妄對視上了。
身邊的景色飛速掠過,高速移動下,那男子的臉龐越來越清晰,虛妄的心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緊緊地收縮著,讓他心坎一陣又一陣的發疼…
哪怕此人的身影已經映入眼眶,靈識之中依舊沒有任何察覺。
『太陰…手段…』
這位摩訶有些蒼白無力的動了動唇:
「師…師尊…」
可似乎不必他提醒了,遮盧的背早已經挺直,呆呆地立在天際之中,那張臉龐和身影他已經太過熟悉,將他腦海的一切謀劃砸了個粉碎。
『跑!』
這個念頭在腦海深處急速的跳躍了一下,可遮盧明白,如今的這一位已經不是光跑就能脫身的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幾乎脫口而出:
「我等齊心協力,大有生機!」
他說的自然不錯,在場的都是六世的摩訶,不是量力就是頂級傳承的大德,三人同時聯手,此地又深在北方,拖延一時半會兒絕不是問題!
可他轉過頭時,左右已空無一人。
明臧向東跑,手上捧著那一柄金燭,頭也不敢回,仁勢珈更是敏捷,一騎絕塵,已經變成北邊的一個小金點了。
這一瞬間,徹骨的冰寒終於將他淹沒,遮盧眼前的世界沉入無窮的黑暗之中,龐大的夕陽匍匐在天邊,墨袍飄飛,青年已執起長戟,冷冷地注視他。
遮盧身上的千眼眨動,萬道粉光已然穿越而出。
墨衣男子只是邁步向前,面上金紋一瞬光明,燦爛的明光環繞身周,『君蹈危』、『帝觀元』同時加持!
如今的遮盧已經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可李周巍並沒有半點輕敵,雀鯉魚與大慕法界的一眾摩訶就在洛下,前來此地並不需要多久,此刻全力以赴,只為殺敵!
在遮盧的視野里,自己苦練百年,無往不利的萬千空視之光只能在對方身上的光華之中穿梭,被層層削弱,打在那恐怖的法軀之上時,竟然沒能掀起半點波瀾。
『果真是…麒麟之身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短暫穿梭了一陣,遮盧感受著自己那一枚三報入世蓮仿佛撞上了什麼猛獸,發出驚恐的哀鳴聲,而墨衣真人已經輕輕鬆開了長戟,飄搖轉身,越過壓來的金山,一掌轟在那密密麻麻遍布眼睛的頭顱上。
「咚!」
蛛網般的裂痕幾乎一瞬顯露而出,緊接著是粉碎般的金沙和琉璃,這來勢洶洶的一掌,已經拍穿了這位空無量力的額頭。
遮盧只覺得有萬千紫焰在眼前迷亂,疼痛與毀滅般的死亡危機在眼前蔓延,隱約間似乎有三道光芒一同砸在他身體,又有金光繚繞,砸的他心神動搖,金黃色的火焰順著他的身軀遊走,將遮盧牢牢鎖住,下一瞬,另一隻手已經捉住了他的肩膀。
他那如山般沉重的法軀猛地被掀起來,在天空中翻轉墜落,這一墜,仿佛墜入了無窮的宮闕之中,轟隆一聲巨響,『帝觀元』籠罩四方!
「轟隆!」
光芒閃閃的天門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頭頂,遮盧剛剛竭力迸發的華光,撞在了這天門之上如同飄落的雲煙,頃刻間消散。
此天門之下,堂堂淥水大蛟都難以逃脫,更何況他這個匆忙而來、毫無準備的摩訶?滾滾的火焰洶湧而來,龐大的身軀發出陣陣哀鳴,遮盧心中唯有死寂。
遮盧終究是個摩訶,面對這種存在——這種從法軀到術法全方面將他壓制的恐怖存在,他甚至沒有神通可供周旋騰挪一二,僅僅瞬息之間,死亡已經擺在了面前。
『這火焰已經極厲害了,我尚且不能逃脫,還有那一柄華陽王鉞,以他如今的實力揮動,我一定會魂飛魄散!』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那天空中平淡的金眸,對方將他死死鎮壓在天門之下,如同看一隻螻蟻,這位摩訶突然明白了,他的聲音顫抖起來,低低地道:
「是明臧…」
可眼前的人沒有半點理會,他僅僅抬起手來,抽出了腰間的那一柄玄鉞,濃厚的棕金色光彩照耀在地面上,光暈瀲灩。
……
刺耳的轟鳴聲在耳邊炸響,明臧一路外逃,早就忘了什麼從旁督看,越過了重重山林,眼見了那自家廟宇近了,這才敢回頭去看。
天地之間,琉璃晶砂紛紛,粉光席捲,釋土的光輝在天際忽明忽暗,濺下一道道一條條的華光,隱約還有哭泣哀鳴之聲。
量力隕落。
而他明臧,甚至還沒有逃到蓮花寺,那沙沙的琉璃和金沙飄過來,以一種諷刺的速度籠罩天際,可以說是近在眼前了。
明臧緩緩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掌,發覺自己在微微的顫抖,哪怕這事情是自己師兄弟一手合謀,可那麒麟的恐怖身影,卻如同過尖刀般在眼前晃動。
他失魂落魄地邁步向前,落到了那金碧輝煌的大殿前,幾乎是往裡頭挪進去的,自己的兩個師弟已經在桌案旁坐下了,擺好了酒肉,似乎在等他慶功。
可三人對視之間,只有沉默了。
哪怕是最得意的明慧,此刻都沒有嬉笑之心,他緊緊捏著那酒杯,喃喃道:
「這是…多久?」
「十招…還是二十招…」
明孟目光難以聚焦,低聲道:
「當年…空樞出手,面對大欲道諸位的合圍,如果有這份本事,也不用受傷了…更不用悲顧出手…」
空樞算得上是這一代釋道的第一人,可如今已經明顯不如白麒麟,而這位魏王甚至只是四神通而已!
明臧親身逃脫,感觸更深,臉色蒼白,道:
「我們都錯了,這位白麒麟已經比我們想的強大太多,雀鯉魚不是他對手了…我亦懷疑…他哪怕正面去洛下了,他們也未必困得住他…」
明慧沉默了半晌,道:
「對我們來說終歸是好事…我們已經投效了,這份天光…終究是燒不到我們身上了。」
可兩人都不答他,好一陣明孟才抬頭,道:
「未必。」
「哪一日…被他撞著了什麼,殺我們也如同殺雞一般,師兄,我如今也看清了,萬萬小心…萬萬小心啊…」
明臧只道:
「我自明白,事已至此,多言又有何益?先據了空無道統,敷衍完山上那一群摩訶再談,眼下是明陽最可怕!」
明慧卻已經冷靜下來,笑著搖搖頭,道:
「師兄想多了…大羊山…此刻上下必定是亂作一團,哪還有時間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