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青塘(1/2)
聽了這話,李周巍沒有什麼回應,面上的神情已經慢慢冷靜下來,他沒有將目光從那青塘上移開,而是長久地、靜靜地注視著。
李曦明將頭抬起來,若有所察。
他隨著這位魏王的目光向前看,將視野投入那青色的池水——裡頭沒有半點起伏,照耀出洞府中的一切。
隨著他的注視,塘水的倒影之中、老蛟的那一處寶座之上,緩緩地浮現出一人。
青目烏髮,神色怡然。
他似乎是剛剛才到的,又好像是在這洞府中等了很久了,看到兩人,他直起身來,從那寶座上邁步而下。
「啪嗒。」
卻是靴子踩在地面的結實聲音,他已經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寶座之下,丹爐之前。
隋觀。
與當年極為相似,依舊是李周巍與李曦明兩人,依舊是這一位來無影去無蹤的淥水使者,隋觀的表情並沒有因為李周巍實力的突破而有所變化,依舊是含笑而視。
又或者說,當年的那一次見面,他已經把這位白麒麟當成是同一級別的人物了。
隨著他的現身,響起的是極為急促的滴水聲,仿佛是細密的戰鼓,不斷在耳邊響動。
李曦明低了低眉,並沒有言語,廣闊的洞府之中,只有這人邁步的聲響,他好似在欣賞洞府中的一切,笑道:
「不告而取。」
「魏王…真是不客氣。」
似乎這隻惡蛟被捉,對隋觀來說像是被無故取走了什麼物件,僅僅是【不告而取】四字而已。
李周巍抬起頭來,隨口道:
「我家要除他不是一天兩天了,真人早該知道的,他和我有因果,將會死在我手裡,就是明陽的畋獲,不告而取?不,這本就是我的東西。」
那青色的眸子轉動,隋觀凝視著他,這不類人而類妖邪的存在聽了這話,竟然點起頭來,道:
「這也有道理,可他…也是我池邊的牛羊。」
他不等李周巍回答,便道:
「他有些本事,血脈貴重,可終究不像果位上有人的龍屬,魏王請了這樣多的人,莫不是在防我?」
隋觀笑道:
「麒麟,他們可不是我的對手,你也知道,我眼下要是真心想攔,你…要叫東方合雲來才有用。」
提起東方合雲,他的笑容好像更甚了,道:
「我看你家中還養鉤蛇,若是叫他看到了,他又該急了,你別看他好像很穩當,那都是裝的,其實也是個急性子。」
李周巍邁步向前,挑眉道:
「真人的意思是?」
隋觀轉過身,在這青塘邊站住了,那青色的塘水竟然已經流失了三分之一,滴水聲越來越淡,他嘆了口氣,道:
「麒麟,我們談一談…遲步梓的事罷。」
此言一出,李曦明立刻皺眉,露出幾分不痛快的意味,李周巍卻好像已經猜到了,並沒有開口,青衣人道:
「你們何必要用他呢?此人野心勃勃,杜青已經是前車之鑑了,當年的他都沒有府水的機緣,如今一個半路出家的外人,何至於將湖職託付?」
他側臉去看李周巍,道:
「淥水有損,否則杜青不會坐的這麼穩當,可正因如此,他想要更進一步,便是坐不住的,不如這樣,你我各退一步,淥水之位,我們還回來,府水之位,你們讓出來。」
青衣人道:
「杜青這傢伙是閉關,不是死了,醒心劍的威能你們也知道,當年遲步梓在湖上得了祭藥,我們當然是知道的,所以我隋觀——緊隨其後出了洞天,就是盼著這事情有個著落。」
「這事情我與遲步梓談過,可他不願意和你們說,想來…」
他抬眉,笑道:
「你們還是捨不得府水。」
李周巍聽著對方口中的每一個字,一一記在心裡,可在外表上,這位麒麟很鎮定,甚至顯得有些百無聊賴,似乎對方口中的話都不是什麼出奇的事,他冷笑一聲,道:
「此事無關明陽,真人和我說…可沒有用。」
隋觀搖頭:
「大人也知道,盈昃大人的確是古往今來排得上號的天驕,可太陽主位要想成就仙君,難度何其之高?當年的桓暄仙君居太陽閏,東君離世,他本大有入主的太陽可能,為何棄之不居?實在是沒有成金仙的把握。」
「他作為兜玄主的弟子,寧願閉關修雷,把神雷推舉到一個古今無人能及的地步,再行走天外,都不願走東君走過的路!」
他依舊面對著那青塘,水面卻已經幾乎要見了底,隋觀道:
「說是大人失蹤是很好聽,可都知道他隕落了,如今大人既然肯輔助勘探太陰,如何不能讓府水?只要讓出來了,杜青必然會站在大人一邊。」
說完這話,隋觀終於把手從身後取出來,抱在胸前,圖窮匕見,道:
「只要杜青肯站在大人一邊,麒麟就不能說是無關明陽了…退一萬步來說,遲步梓能得府水,也不過是站在杜青對立面,可如果他得了淥水,杜青登府,可就有兩位真君站在麒麟背後了…更何況,以他杜青的能力,如果能得了府水,必為一大助力。」
李周巍聽了這話,頓時一清二楚,心中饒有趣味:
『這話…就不只是在勸我背後的人了,如今已經是在勸我了…也是,在他眼裡,既然我背後的人扶持我登明陽,當然是要看重我的態度的…而我為了自己未來的活路,才有可能去為他爭取。』
見李周巍顯露出沉思之色,隋觀笑盈盈地道:
「此間利弊,麒麟自能權衡,我言盡於此。」
「滴答…」
最後一點滴水聲也消失不見了,眼前的隋觀如同幻影般消逝,李周巍則站立在原地,注視著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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