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 玄繼(2/2)
林衡江欲言又止,喃喃道:
「也不必下修多說,【長策執玄】多出尊位,本是不輪轉的,青玄的字輩輪轉從【道藏希微】開始,真君當時被視作新一世代的天驕…若非祂,林氏未必能如此輝煌。」
這一瞬,陸江仙卻有了思慮。
『竟是如此…這樣算來,當年那位道陽真君修行的時間並不長,跟腳也有根據可循。』
這卻超乎了陸江仙的預料,讓他心中稍稍有了變動:
『這樣看來,當年天下的諸位,未必沒有猜到是道陽真君在借用第一玉真的威勢,甚至道胎一級的人物早就有了預料…』
『可對祂們來說,這並不妨礙祂們削減道陽真君的神通。』
在天下人看來,無論是不是蔣清在借用威勢,完全可以看作是第一玉真的故尊復現之身,甚至元府對外隱隱約約也在傳遞著這一種信息。
『而這,也能為元府圓上為何這位大能始終坐視天下變化,並不出手,而祂們都知道第一玉真不可能回來了,怕的也正是所謂的故尊復現,這是足以打亂他們安排的大事…』
『這也是為什麼…一定要一位修士去證道,去頂替玉真這個位置,不僅僅是安他們的最後一點心,也是斷絕變數…斷絕那生死不知的蔣清走投無路,得了什麼神通妙法,捨生取義,叫故尊復現的可能…』
這個發現讓陸江仙心中微寒,暗暗凜然:
『真是夠謹慎的…也有十足的偽裝,這也是他們一貫的手段了,明明那以太陰試探的手法只是備選的手段,卻依舊要藏了又藏,最後才顯露在我眼前…』
他心中流轉了千百念,實際上一瞬也沒有過去,那仙將依舊站在庭中,負手而立,面色鄭重,道:
「而他隕落的過程…你可知曉?」
林衡江卻是十足的古人,面上顯示出一點猶豫,道:
「略有聽說…」
真誥嘆了口氣,道:
「青玄一道,當時還有兩位大能,只是實力到了巔峰,相繼離世求道…」
「下修知曉。」
林衡江低聲道:
「府主與盈昃…」
真誥點點頭,繼續道:
「這兩位當年在這玄天中也是有位置的,原本在紅塵之中也各自留了手段,只是太陽道統叛而內鬥,元府之中玄諳等人又生了亂子,以至於蔣道友不得不借用法寶,借了當年那一位第一玉真的神威…」
林衡江何等聰慧,猛然抬眉,道:
「所以…法寶是第一玉真的模樣!」
「不錯。」
真誥嘆道:
「可這種事是不能長久的,祂多次借用禦敵,以至於性命不合,叫道陽余位不再認祂,玄天之上有命,不到一紀有竭不得顯身,乃是玄主留的手段,我等不得外出,相救無門…」
林衡江聽了這話,又驚又悲,一時竟然不曾言語,真誥繼續道:
「祂暗暗遠赴天外坐化,留了消息給我等,是府君前去收容了祂的遺體,連帶著法寶回來,如今…真身都封在玄天之上…大可叫你見一見…」
林衡江只低著頭,好半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嗚咽地哭泣起來,真誥也只是坐在主位旁的台階上,一言不發,略有些出神。
這話並非陸江仙臨時想來,也不僅僅是安撫對方的話語,而是他陸江仙、或者說玄天之上對於元府之劫的蓋棺定論。
他當年與玄諳對質時曾篤定祂不肯身敗名裂,這話不知道對祂有沒有用——無論是出於愧疚、還是出於無奈,玄諳最後選擇了自裁,可陸江仙既然答應了,這一道體面,終究會留給祂。
『你說得不錯,他們算計的是玄諳,不是府主,我不會揭露其中的真相,就讓那位府主真的存在過…帶著你的尊嚴與愧疚離世而去,把那些動亂與不堪留給玄諳罷…』
他這一低頭,面上忍不住流出幾分遺憾與悲意,林衡江卻很快冷靜下來,一時抬頭,低低地道:
「大人如今帶我入玄天,又將此等秘辛相告,想必是有用得著的地方。」
真誥微微點頭,輕聲道:
「我等職責所在,戍衛玄天,就是為了留下三玄正道,如今青玄有亂,兜玄彌聲,召你入此地,是為了求取『少陰』,好外出復興道統…」
林衡江怔在原地。
僅此而已?
他林衡江修成大真人,當然不是什麼心志簡單之輩,可這無上玄天將自己喚入天來,竟然僅僅是為了支持自己這一個流離失所的道子求取金位!
他當然知道有這樣一道玄天支持自己代表著什麼!
『我求道的可能本就不低,若是還有大人物指點…』
林衡江啞然失聲,動了動唇,沒有開口。
真誥卻笑起來,道:
「怎麼,不信?」
林衡江很坦然地點點頭。
這仙將站起身來,在台上轉了一圈,背對著他,輕聲道:
「你在洞天中見了那孩子,說要送他進玄池之中修行,他起初也是不信的…林衡江,我玄天之上,不缺這樣一個真君,可如今的兜玄…太缺了。」
這赤金色道袍的真人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上前一步,拜倒在地,輕聲道:
「衡江…替宛陵道統…謝過大人!」
「不必謝我。」
真誥眼中多了幾分真情實感,道:
「是重沅真君,是【陵陽不易宮】保住了你的一點真靈,保住了這最後一點星火,而【陵陽不易宮】本身就出自於【滁儀天】,曾經也是鎮壓在這的法寶之一,因此,你便能輕易入此地…是你家真君,將你推到了我們面前。」
這句話猛然解開了眼前真人的迷惑,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僥倖在如今生還,明悟了自己為什麼能輕而易舉地進入這一處洞天,抬起頭來,喃喃許久,泣道:
「我竟擔此重託!」
陸江仙斂色。
他這句話說的並沒有錯,按照他的推算【陵陽不易宮】十有八九就是出自此地,甚至有可能是那三尊畫像曾經所居住的地界,只是後來被人借了出來,三尊畫像才搬到了那處殿裡,才會顯得空曠。
可陸江仙暗暗推測,重沅真君多半是算不到有這麼一天的,只是達成了今日的結果,陸江仙便為祂附上這麼個卓有遠見且親切的動機。
這對他來說僅僅是一句話的功夫,卻極大的撫慰了眼前的真人,也化解了他心中所有的疑慮和不安,林衡江跪倒在地,深深一拜,終於改了口,泣道:
「晚輩必不負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