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 三言(1+1/2)(白祈漓 白銀盟加更1/2(2/2)
燈頭首在大羊山按兵不動,淨海早就透露出來了,李家自然是知道的,李絳遷等人也不會遲遲沒有動靜,一來是沒有合適的戰機,本來也是在想方設法找其他的突破口——
畢竟,如果燈頭首帶著淨海一同南下,單憑高服一個人連自保都困難,更別說能對大局起到什麼幫助了。
如今這道阻擋在北邊的枷鎖終於解開,諸多路線也暴露在眼前,李曦明卻連地圖也懶得看,只笑道:「這事情——只差著況泓去一趟,把消息交給絳遷,他自能處置好。」
這自然是不必說的事情,兩人都很是贊同,李闕宛微微點頭,正欲轉身出去,似乎又想起什麼,低聲道:「太叔公——赤礁島的天宛真人來了信,希望換取些東西——」
這句話讓眼前人的笑容消失了,他先是一愣,好像猛的明悟了,當年那箕安支支吾吾,頗為不安的模樣又湧上心頭,這讓李曦明心裡冷冷:「竟然是她!」
李曦明眼中的憤怒和冰冷翻滾了一陣,冷笑一聲,道:「做夢!」
李闕宛低下頭,靜靜聽著,並不插話打斷眼前的真人,看著這位長輩有些痛苦的轉過頭,好一陣才報復似地、咬牙切齒地道:「想換?就算她把整個赤礁島的修士都殺乾淨了,就算把那天杏離雨找來,也休想見我!」
..
車幅諸郡。
大地蒼茫,山勢起伏,北邊琉璃色動,南邊則神通灼灼。
作為趙國與燕國、大羊山的交界處,此地多年以來已經爆發數次大戰,本地守將的紫府邊犯幾乎身死,整個邊氏家族也是十不存一,舉目望去,四境都是血光,此地的大陣已經傷痕累累,卻還在勉力運轉著,鎮壓著四周的太虛,也壓制著北邊照耀過來的華光,龍亢餚以一己之力壓得雷頭首出不了大陣,一旁的顧攸運轉著漫天合水,更是打得與他鬥法的悲顧氣息沉沉。
悲顧雖然這麼多年並未轉世,實力弱了一籌,卻也是慈悲道中的頂尖人物了,尋常大真人未必能治得住他,可奈何遇到的是一位合水一道的大真人。
並火與合水之名,從小小的練氣開始到神通圓滿從未遜色過,天下多少修士,哪怕是三玄的嫡系,明明知道這二道影響心智,卻依然前赴後繼的去修行!
悲顧可沒有『帝觀元』來限制河水,只能任由『妖瀆河』在天上泛濫,這導致了這位合水大真人越打越生猛,每一片蕩漾出去的合水之力都在天空匯聚,又反過來增長他的氣焰,無形之中在一旁助陣的摩訶憐愍,通通受到了合水鎮壓,顧攸身軀的光彩直通天地,雙目中碧藍一片,好似上古河神,竟然比一旁的龍亢餚還要恐怖!
不知不覺間,這位合水大真人已經支配了整處戰場,每一位神通與摩訶都不得不在他的長河與汪洋之中鬥法!
天空中的水火正在不斷交融,雷霆與彩光轟鳴,大陣之上,則站著一黃衣男子。
此人俊目長眉,姿容出眾,腰間一側掛小瓶,一側系短劍,身上的金黃之光反覆穿梭,正一點點化解著殘留在身體上的華光,輕輕張唇,咳出一點火來。
身側的呂撫神色凝重,見了這副模樣,只上前來勸:「姜道友——可有大礙——」
「無妨。」
這位大真人輕輕搖頭,眼神中有些惋惜,嘆道:「冒諦骨有些本事。」
呂撫恨道:「若非丟了有防六城,我等也不必這樣狼狽——」
此言一出,這大真人的目光也有一瞬的暗淡。
這實在是轂郡的痛處,大趙初立國時,有一位前輩龍亢有防曾經為他們立下的六城,用來對付燕修,可白白在動亂中拱手相讓,如今矗立在天邊,反倒成了他們的大麻煩。
憑藉此六城,冒諦骨帶著燕國諸修與慕容氏神通將龍亢餚、顧攸擋在國門之外,哪怕龍亢餚是布燥天的人,面對這一處自己先人留下的雄關也頗有些望洋興嘆。
「這樣拖下去,怕是良鞠師的人要過來了——」
他喃喃了一聲,叫呂撫面色微變,道:「這——良鞠師在魏郡,雀鯉魚等人正和虞真人在鄄城大戰,他應該要往南去才得立大功——豈會往東來解圍?」
這大真人緩緩搖頭,道:「他會來的,燕國修士——與趙國不同。」
果然,幾乎在他話語落下的那一刻,灼灼的光彩已經閃爍在天際之中,似乎又有轟隆隆的車輪聲,姜儼吐了口氣,抓住最後的時間調息,終於踏風而起!
天空被華光點綴得如同寶石璀璨,一輛車駕正疾馳而來,上方站著一人。
此人披甲戴胄,手持長戈,身後背弓,鬍鬚皆白,高鼻深瞳,隱約能看出燕人模樣,那雙老眼略有些沉重,驟然襲來,面上也沒有什麼得意,而是冷冷的殺機。
此人正是良鞠師!
這位燕將也實在是北方的奇人了,聽聞他遼地出身,大小征戰六十餘年,靠著軍功走入了燕庭,又一步步修成真人——幾乎沒有任何靠山可言!
正是因此,他成就紫府中期的那一日,引動了燕國帝裔的老祖宗慕容尾殿相見,這位老祖宗驚嘆不已,封他為柱國大將軍,果然不久之後邁過參紫,於是名動天下!
他沒有半點停留,也沒有伸張氣勢,而是悄無聲息地摘下背後的寶弓,拈弓搭箭。
「嗡!」
金色的影子在天地中一閃而過,卻有滾滾的狂風襲來,一枚亮晶晶的寶瓶在天地中閃爍了一瞬,落回青年手中,已然將那支冷箭給防下來了。
老人側過臉來,低聲道:「原來是姜大人——」
「老前輩!」
姜儼顯了身,面上的笑容平靜,道:「當年魏郡一戰,未能盡興,如今倒是正好!」
那老將軍聽了這話,卻搖起頭來,道:「你被悲顧傷了根本,至今不曾調和,已有殺劫顯現,又撞上我這無邊血煞,有萬般危險,念你乃清乙同族,天賦卓絕,還是速速退去罷。」
姜儼卻面不改色,笑道:「除非老將軍能拿出一道『恨口』來,否則——一些凡俗之軍煞,不能制我萬物所歸之土。」
眼前的老人卻不再答他了,他在滾滾的煞炁中乘風而起,擾得天地震動,好似有萬千軍陣殺伐,其聲動天。
姜儼只踏著『狡落原』退去了,在這煞之中,雖然算不上遊刃有餘,卻也是穩當,每每煞捲起,都會被歸土之光所收。
歸土乃是收併合歸之位,煞撞上歸土,實在是難成氣候,良鞠師卻不甚在乎,抬起手來,從袖中取出一木來。
此木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烏黑,好似沉在水裡千百年,在他掌中閃著灼灼的光,這位大真人輕輕推舉,此寶便飛入無邊的煞海之中了!
姜儼微微皺眉,感受身上的光彩的黯淡,心中已明白了。
【先誕建木】——到底還是來了——
慕容氏自許為當年北世尊在大漠點化的三蠻之一,部族守著一處原始集木,傳聞在劍祖證道前便伐有許多枝葉,保存至今——也練成了不少靈寶。
而這些寶貝,是當今之世少有能夠壓制歸土之物!
姜儼出身不凡,知道許多先古秘事,自己與燕國纏鬥多年,不可能不做準備,既然來人大有倚仗,必是此物!
天地之中的華光本就有壓制,如今又來了這麼個寶貝!
他心中略沉,而良鞠師已經轉身消散在漫天煞海之中,只有那暗沉沉的黑暗裡猛地亮起的道道金光!
乃是這位大真人的靈寶【妄漠金弓】!
姜儼再次祭起那玉瓶來,可此寶同樣被那滿天的灰色所壓制,自己本就有傷在身,一時間竟然左右支出,落入下風了。
良鞠師卻毫不大意,只遠遠的不斷以寶弓限制。
這姜儼實力不容小覷,看似困頓,無非在尋找時機——
兩人在空中僵持起來,左右的鬥法卻越來越激烈,半空中色彩燦燦,那滾滾的河流之中,便見了一人。
此人看上去如同是避世修行的道士,衣袂飄飄,身旁籠罩了一股自然的青氣,偏偏此刻是狼狽不堪,渾身都是華光。
乃是戚氏真人,那位仰峰真人戚覽堰的族兄,戚覽荊!
他不過紫府初期,常年修道,喜好丹符之術,本不是鬥法的料子,而他面前的華光尤為強烈,乃是一位四世摩詞。
這摩訶渾身漆黑,如同蛟蛇,偏偏生了一張馬面,兩隻眼睛如同寶石,又黑又大,立在空中,腳下踏著金火,大笑不止。
「戚覽荊!你不也是明陽走狗?如今倒是來車幅了!」
見了他的模樣,戚覽荊的眼中閃過一絲屈辱,不顧自己唇邊的鮮血,只冷笑道:「驗悉——你好大的威風,當年不過一厥陰邪修,還時常來我鑒城求道,那時候又是誰的走狗——如今,倒也笑起我來了!」
驗悉毫不在意,道:「你?笑的就是你!戚覽堰再怎麼不智,也是敢與麒麟斗生死的,聽聞你這個獻城孬種,倒還到麒麟面前笑人家——殊不知把戚氏的臉都丟盡了!」
戚覽荊既不如這釋修不要臉皮,又有投降明陽的罵名,被這麼一斥,怒火中燒,卻又答不過來,陰著臉罵道:「一個等死的畜牲——也敢談論明陽!」
殊不知,這些日子裡驗悉是真為了明陽之事提心弔膽的,這一句反而起了奇特的作用,驗悉的面色陰下來,如同琉璃般的光色籠罩下來,他冷冷地道:「哦——我死不死難料——你這個獻城的孬種,真以為有明陽庇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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