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5章 陰符(2/2)
他嗤笑道:
「此等下作之舉,天道有憎,鬼神不容,我林衡江豈能為之!」
李絳淳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眼底閃過一次驚愕,偏偏是這抹驚愕如同火上澆油,徹底點燃了眼前人的憤怒。
他冷冷地道:
「哼!」
林衡江的聲音如同雷霆般炸響,將李絳淳的雙耳洞穿,再度吐出口血來,好一陣才緩過來,重新抬頭,那大真人已經到了跟前,眼睛如同黑夜裡的兩團鬼火:
「當年…兜玄內爭,無非是爭北宮對錯,要麼說是北宮神權無端,不思下民,要麼說是北宮除惡不盡,這才為人所顛覆…我雖然不常出洞天,可無論是非,不過是考慮懷柔或是誅伐…」
「這才多少年…堂堂寧李的修士,竟然也習慣請用搜魂來證清白了!」
他的聲音含威帶恨,極為攝人,李絳淳未能答他,過了好一陣,林衡江緩緩吐了口氣,終於淡淡地道:
「起來。」
李絳淳抬眉,林衡江則一抖袖子,抬起手來,用少陰神通將他攝住,踏出風去,自顧自地往前走,邁出一步,已經穿過眾多玄樓玄閣,赫然又有一台。
上書:
【秋亡】。
這大真人再邁出一步,隱約能聽到潺潺的水聲,竟然靠近了山頂,隱約能看到許多建築,他這才把李絳淳一丟。
頓時有一股極其恐怖的靈機沖面而來,李絳淳只覺得神清氣爽,林衡江則道:
「走。」
便見著宮闕起伏,遠處的宏偉神殿一處又接著一處,更有高聳入雲的龐大殿堂立在最高處,迴轉行走間,更顯人身之渺小。
眼見李絳淳看了如此了得的情景,依舊很是鎮靜,林衡江又像是欣賞,又像是不爽利,冷笑一聲,恐嚇道:
「我可要開爐把你煉成丹!」
李絳淳恭聲道:
「大真人說笑了。」
林衡江冷笑道:
「我既為少陰大真人,你也修少陰,還練了一身劍意,修為天資俱佳,又是寧李後裔,如何煉不得!」
李絳淳面無表情,道:
「但凡要煉丹服用,必要精擇仙基,還要在修行途中以種種靈機佐使,培養清靈之氣,再輔之以萬人血氣,方才能有成功之機…豈能一時興起而為之。」
林衡江聽得深吸口氣,道:
「看來,你們已經很了解了…」
「不得不了解。」
李絳淳依舊面無表情,冷冷地道:
「我脈先族,同是劍意在身,亦葬身爐中,為高修所用,家中恨逾兩百年,但凡持劍修道的後輩,無不先曉此事。」
林衡江猝不及防,再次沉默下去,他的面色一變再變,咬牙切齒道:
「可報仇了?」
「來不及了。」
李絳淳道:
「那人早服了丹,痛痛快快地突破了,只差一籌就讓他求金得道。」
林衡江聽了此言,怒不可遏,站起身來,恐怖的威壓籠罩天地,翻手掀開眼前的狂風,那隻手按在了劍柄上,恨不得抽劍而起。
「咚!」
可僅僅是心念勃發,凝練明亮、通天徹地的劍光便閃爍在天地之間,將那滾滾的雷雲都劃開了一角,滿天都是飄洋的少陰之光,如光如電,如煙如霧,整個洞天舉目可見!
他終究鬆開手,散去了所有景象,重新低下頭時,林衡江的目光中多了一抹黯淡,冷笑道:
「你們如今,是青玄的人吧。」
「當年李恆清雖說投入散仙門下,可怎麼樣也是一位太陰的飛君,道統承情,多去元府求寶,如今必然是入了門牆了…」
他頓了頓,兩人已經來到了一處玄妙所在,四周都被淡淡的白霧所籠罩,林衡江轉過頭去,道:
「可到底是寧李,這些年,算我們欠你的,裡面就是【玄清池】,那些人所傳聞的【武関遺產】,就在此處了。」
他道:
「你若是過了三重山,再受了雷,也能被送到此地。」
李絳淳雖然有些猜測,可這位大真人負手而立時,他仍有些複雜,抬了抬手,終究行禮,踏出一步。
這一步,霎時間煙消雲亂,紛紛擾擾的白霧向兩側退開,露出眼前一片燦燦的白金。
眼前正是一處玄池,通體純白,並沒有半分玉色,而是過於皎潔的素白,表面鎏金般刻畫著無數金紋,仿佛先天育化,不染塵俗濁氣。
李絳淳的再次駐足了,眾多流光在他眼眸里穿梭,他的瞳孔卻牢牢地盯著正前方,稍稍顫動起來。
在那玄池之上,赫然立著一人。
此人一身道衣,背對著自己立著,只能看到一絲不苟的髮簪與飄飄的衣袍,卻仍然能感受到孤傲的清玄氣韻。
李絳淳怔怔地站在原地。
【查幽】。
玄妙的視角再一次展開,可他沒有看到橫絕天際的神通,也沒有看到無邊無際的威能,放眼望去,一片空空。
玄池之上,空無一人。
青年沉默。
才逃出那位神通圓滿的大真人之手,如今卻撞入了一個不知何等無上存在的跟前,出奇的,李絳淳心中反而沒有驚駭了,而是沉到底的冰冷:
『仙器都照不到他…』
這是李氏兩百年來,查幽頭一次失效!
『真君…』
『絕非尋常的真君…這就是…洞天麼…』
可下一瞬,一股沛然之力從自己的肩膀傳來,不知何時,那位金紋赤袍的大真人已經到了他的身前!
林衡江滿臉凝重,將青年護至身後,一身神通運轉到了極致,可他這樣的神通、這樣的劍意,在此地竟然掀不起半點風浪,只能按著劍柄,聲音略帶沙啞,眼中色彩晦暗:
「大人是…哪一位?」
那道人稍稍側臉,露出那杏白色如玉般的瞳孔,靜靜地道:
「你…傷了我的人…」
「還來問本尊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