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崟城侯(2)(2/2)
「請真人去一趟汝州。」
四野震動,哪怕汝州的秘境再穩固,經歷了大陣破滅、諸釋動搖之後,又有三道秘境在身邊落下,此刻也必然經受不住,墜落只在片刻間!
『闕宛在南方,此間能夠取得庾氏信任,不會私吞靈資靈物的,也只有眼前這一位了。』
玄惟躊躇一刻,也明白他的意思,終於點點頭,踏光而起,飄散如煙,李周巍則轉過身來,輕輕一提,便將底下的一人捉到了這熊熊火焰之中。
此人面色沉靜,腰間懸著烏黑之劍,築基巔峰修為,正是陳鴦!
李周巍神色略沉,道:
「組織人手,破除廢墟禁斷,此地又不止一個儲物袋,崛地三尺,一個也不能放過!」
李周巍可沒有忘記那滿地的屍骨,既然這位真人沒有響應,秘境之中起了大亂,諸修相互搏殺,掠奪財物,逃出大殿的人只要不曾紫府,必然只能等死,壽盡坐化在秘境中!
『把這儲物袋找齊,應該還能從這爛船上挑出三斤鐵來。』
這種尋寶的事情,弄不好會被底下人私吞,交給陳鴦最好,這男子鄭重點頭,沉著臉下去了,李周巍則踏出一步,身形變化,化為一道熾烈的天光穿越天際,向西而去!
不多時便見著滿地飄飛的雲氣,青光閃閃,靈機一片紊亂,滿山遍野飛沙走石,一點金色立在太虛之中,當面迎上來,拜道:
「大王!」
崔決吟目光灼灼,顯然是提前過來迎接他的,稟道:
「博野的秘境終究支撐不住墜落了,屬下已經提前前去看護,如今是劉前輩守在地界上。」
他眉宇稍暗,道:
「酇門中隱約有動靜,似乎在探查情況…常昀前輩已經前去提防,以防突然有摩訶出手!」
李周巍搖頭,笑道:
「他們才被我打痛,一時不敢出來了。」
李周巍征服此地,馬不停蹄地就動搖秘境,正是要卡在這個時機——諸修剛剛被擊退,四處休整,還沒有機會調動神通,請來摩訶,正是擊落秘境的最好時刻。
『但凡慢上一二日,見到眾寶落下,諸修豈能輕饒?』
只是他的目光慢慢掃過天際,並沒有看到懸浮在半空的宮闕,眼底便閃過幾分失望。
『【魏闕乘天,墜而不隕】,如今沒有宮闕升起,想必譙氏得了此秘境,千年以來已經將主殿攻破改造,化成了自家所有,可惜!』
他一路乘光而落,劉長迭正駕金而來,面上很是動容,感慨道:
「魏王…真是果決!」
李周巍失笑,目光迅速掃過大地。
相較於陰陵的混亂,此地卻顯得井然有序,畢竟是譙氏自家的秘境,裡頭有什麼陣法、有什麼機關,大多都熟悉,除了因為墜落而產生的禁斷,幾乎沒有什麼麻煩,諸多玉庭衛甚至已經守在了廢墟之間,封鎖各殿。
崔決吟領著他走到此地,行了一禮,正色道:
「屬下已經問得了譙氏諸多法門,請大王入內!」
李周巍金眸掃過,踏在了主殿之上,果然發覺此地已經被改成了『少陽』一道的大陣,只是邊角之處依稀有魏殿的影子。
他輕聲道:
「把魏李留下的東西取來。」
崔決吟心細,卻早已經做好了準備,推殿而入,便見著金台上已經放好了一劍,旁邊很謙卑站了一人,似乎是譙氏的族長。
崔決吟低聲道:
「譙氏得了秘境,多年以來已經分次將故魏之物交易、重鑄,幾乎已經找不到痕跡,卻有一物,譙氏始終壓在陣中,不予外流。」
李周巍的目光已經停在那劍上。
此劍極為修長,以赤紅為底,交繪烏黑之紋,金色斑斑,呈現出一片斑斕之意,仿佛是誰往這靈劍上噴了一口金血,使之色彩參差,有股異樣之美。
譙氏族長稍稍看了一眼兩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低聲道:
「稟諸位大人,這是當年魏…天朝…遺留在殿中之物,乃是一道高明劍器…桀驁不馴,譙氏泱泱千年,也不過二人壓服此劍…」
李周巍也算是見過諸多寶物了,驟然見到此劍,也忍不住露出欣賞之色,單手向前。
「嗡……」
在譙氏男子微微呆滯的目光中,這把靈劍竟然驟然明亮,一躍而起,自個落在了這位魏王手裡!
這把寶劍一落到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激烈地震動著,不斷發出高亢的劍鳴聲,嗡嗡作響,如泣如訴,那斑斑點點的金色瞬時明亮,照出一片光影!
李周巍微微一嘆:
「好寶貝…」
在李周巍的靈識感知之中,此劍殺機極重,威勢同樣濃厚,凝聚著無限靈機與天光,仿佛隨時要破劍而出,色彩斑斕,黑金點赤,隱約間甚至比【督陽洞】中的紫金葫蘆還要尊貴!
『可惜我不是劍修!』
他眼中驚喜與惋惜交織,目光隨意的從金台上零零散散的諸物上掃過,頓時覺得都是俗物了,轉過身來,笑道:
「有此一劍,不枉我陣斬公孫碑!」
……
谷煙大漠。
求邪台上色彩斑斕,火焰滾動,一寸寸焰火在空中飛舞,晞炁之光交匯相火墜落,遠方的氣象驚天動地,大陣內的火焰卻通通往這台上匯聚。
「轟隆!」
太虛中震動不休,那枚金丹如同蛟龍出水,遊走太虛,復又從天而降,被一隻白皙的手握在掌間:
「『順平征』!」
「成了!」
絳衣青年邁步而出,那雙略狹的眼睛中滿是驚喜,隱隱帶著思索之色,可他還未想出結果,耳朵一動,有些錯愕的抬起頭來。
遙遠的天際中點綴著紫火紫煙,深邃熾熱,如同布滿了紫色的琉璃,在煙沙的映照下呈現出波瀾壯闊的紫色汪洋。
北邊氣象滿天。
李絳遷修行這麼多年,還不曾見過這麼壯觀的氣象。
『是洛下…』
他踏出一步,天空中早已經站滿了修士,一個個面色蒼白地望著北方,這絳袍青年足足看了好幾息,忍不住起疑,這下再也不安穩了,離光閃爍,現身山間!
白花滾滾,烈焰升騰,白衣真人同樣立在山間,有些驚嘆地望著北方,眼見李絳遷浮現而出,一時大喜,面上的表情生動起來:
「絳遷?你成了!」
「怎麼會這樣快!」
李曦明甚至有些驚疑不定了,李絳遷笑了笑,確實滿心疑慮,道:
「的確快了好多…我這神通練的倉促,本應該生澀才是,前幾年倒是寸步難行,可到了緊要關頭,卻如同越過障礙,數日之內神通迸發,昇陽明媚,竟然省了數年的功夫!晚輩亦驚喜得很…」
他明白事情輕重緩急,只是見了長輩並無憂色,心中緩和起來,笑著問道:
「洛下這是什麼氣象?這要隕落多少紫府!莫不是…洛下的紫府按次第輪著砍頭了?」
李絳遷冷不丁笑著一句,叫李曦明哈哈一笑,道:
「非也…是洛下世家的秘境挨個被你父親挑下來了!」
李絳遷聽得一愣,眼中浮現思索之色,李曦明又憂又喜,道:
「你妹妹在襄鄉守著,前些日子才傳來消息,魏王大破襄鄉,生擒呂撫,奇襲梁川,依次破了諸洛,偌大的一個洛下,只有一個姜輔罔逃出去,博野斬殺公孫碑…如今要把諸洛的秘境一一取下…」
他目光中突然亮起明悟之色,低聲道:
「我明白了!」
李絳遷抬眉,這位長輩以神通傳音道:
『你父親的籙氣【明彰日月】有一道小神妙,叫做繼業承平,用以逞明陽之威,能夠助長你的氣焰…這洛下之事,臨陣斬將,數日蕩平,豈不正是『順平征』?沒有比這更符合的意象了!』
李曦明頗為驚嘆,忍不住贊道:
「你父親道行極高,恐怕很早就想到了這一點,隻身突襲,盡全力頃刻之間蕩平洛下,為的就是成全你之神通!」
「繼業承平?」
李絳遷眼前一亮,若有所思地點頭,嘆道:
「原來如此!」
李曦明嘆了口氣,話鋒一轉,道:
「只是我這幾日也聽說了一些消息,頗為不安…魏王如今…是要做什麼呢?看來是不好守,要掠奪一空,暫先撤走了。」
李絳遷自個倒了茶,笑道:
「不必多慮,要守,還要一直守,必然是為了蕭真人,洛下是向北的跳板,取得此地,才能將手伸向獾郡!」
李曦明聽了他的話,思慮一瞬,搖頭道:
「那我便更不解了。」
「你父親斬殺公孫碑,很是威風,可如今把一個個秘境都敲下來,收穫的確頗豐,可洛下諸世家紫府眾多,背景深厚,恐怕對他很是不滿…」
「他如今在此地鎮守,自然一個個乖順得很,唯唯諾諾,一旦他不在此地了,這些人懷怨在心,不說投向大趙,暗暗懈怠也大有可能!」
「到時候他不在此地鎮守,或者獾郡生變,須他前去,諸釋釜底抽薪,這些人又不配合守住,豈非大麻煩?」
李絳遷聽了這話,狹眼一眯,金色燦燦,道:
「太叔公看著這洛下,在北方眼裡算個什麼?」
李曦明一怔,李絳遷笑道:
「夫酇門者,肱骨也,轂郡者,頰胲也,渡過濟水、越過獾郡,方見心肺,而區區洛下,久不生戰,不過髀肉而已!」
「昔年髀肉長在自己身上,諸釋諸修不過看一看、摸一摸,流一流口水罷了,如今洛下丟失,成了父親的地盤,就是髀肉掉下來了,成了珍饈,那一個個秘境懸在空中,大陣裡頭珍寶無數,一雙雙眼睛往此處盯著,恨不得分而食之!」
李曦明皺眉點頭,若有所思,李絳遷搖頭,贊道:
「而父親征諸修,擊秘境,就是要讓這一塊髀肉黯然失色,諸洛成了白地,陰陵又高不可攀,誰肯來此地攻打?誰來吃力不討好地啃骨頭?諸釋可不是白白幫趙庭幹活的!」
「恐怕有心人懷疑父親是來掠奪的,卻又未必不守!」
他站起身來,負手而立,笑道:
「只有鬧得舉世皆驚,鬧得雞飛狗跳,讓全天下都知道洛下已空,自然也失去了誘惑,即使有人被迫前來,也不過配合著進退——打下此地毫無好處!」
「若不出我所料,父親接下來要大舉遷徙世家,頂著全天下的目光把靈資人口全都輸送回大宋,留在此地的只有三樣東西。」
「紫府大陣、諸洛嫡修、紫府。」
他目光微寒:
「不必考慮洛下諸紫府會不會盡力,把凡人遷走了,把修士留在大陣內,一邊掐住了他們的心肺,一邊踩住了他們的尾巴,豈有不從不順之理?」
「洛下紫府不得不盡力,而諸釋諸修打入此地連個血食都捉不到,何愁洛下守不住?哪怕父親不在,此地守起來同樣輕而易舉!」
他很自然地邁步而下,悠悠地道:
「至於靈資靈物、落下的秘境,我們先攥起來,捏在手裡,是還是收,是挑是選,恩威自然由我,豈容他人質疑?」
李曦明沉吟許久,似乎想說些什麼,終究道:
「是我著眼淺了。」
李絳遷卻明白他的意思,正色道:
「太叔公不必多慮,只不過晚輩一二愚慮而已,父親較我多仁威,必然有兩全其美,兼顧我等德名的法子。」
青年於是邁步向前,笑道
「父親正是缺人手的時候,我既已出關,這就去襄鄉找宛兒,轉去援父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