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泆事(2/2)
她也是個乾脆利落的,立刻騰挪而去,李絳遷亦起身,鄭重道:
「既然雜事皆處置了,晚輩如今服下靈物,輔助修行神通『順平征』了!」
李曦明目送他遠去,山中冷清起來,這位真人隨手把丹爐收起,思索片刻,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簡來,上方金紋閃爍:
【北帝魏書】。
『『帝觀元』…還是『君蹈危』?』
他摩挲一陣,看著那金燦燦的紋路,眼中的神色忽明忽暗,過了好一陣,終於將這一枚玉簡放在桌上,有了些斟酌之色。
……
滿山大雪,林風呼嘯。
自蕭家離去,黎夏一地徹底在江南失了聲音,也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人才,比之蕈林原尚且不如。
而銜憂峰的離去更是在此地留下了一片難看的疤瘌,地脈外泄,陰風淒淒,由於蕭家的長年壓制,剪除羽翼,此地沒有值得稱道的道統,又受了大欲道肆虐,荒野千里,沃土尚無人理會,更別說如此惡地。
好在正值嚴冬,落了滿天大雪,將疤瘌遮掩住了,方才不顯得可怖。
老人自西而來,踏著雪一步步向前走,深入此地,身影搖搖晃晃,目光平靜,一直走到這大雪的深處,這才見他駐足,輕聲道:
「楊道友!」
他的聲音在大雪裡迴蕩,顯得朦朦朧朧。
過了好一陣,才聽見輕微的響聲,雪好像更大了,遮天蔽日,以至於整片地界黝黑,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蕭道友,別來無恙。」
那白雪之中終於有了高低不一的痕跡,濃厚的黑色席捲而來,在雪中化作一道身影。
此人皮膚極白,著氅衣,紫符飄蕩,渾身籠罩在灰暗之中,身後卻有一道圓潤輝光,散發著蒙蒙的紫意,照耀出彩色的弧線。
蕭初庭不曾轉身,僅僅是這樣站著,嘴角勾起笑容,靜靜地道:
「時至今日,蕭某終於有資格與你正面相談,可惜,銜憂峰已不在,不能招待道友。」
這黑衣男子踱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看著滿天的大雪,語氣幽然平淡:
「沒什麼好招待的,用不慣你們凡間的東西。」
『你們…』
蕭初庭嘴角的弧度平復了,他稍稍側身,神色複雜:
「原來名列幽冥了,恭喜大人。」
男人負手而立,語氣中多一點輕微的冷意:
「不過一小功曹而已,不值得恭喜,反倒是你。」
他那幽暗的光彩的目光難得多了幾分複雜:
「道友若是能成,我還須叫你大人,前途之光明,絕非我們這些陰神能比。」
他語氣中漸有諷刺:
「道友不怕麼。」
蕭初庭道:
「怕什麼。」
這陰神道:
「證道不借玄性,求金不見神靈,若是放在古代,我們這些人反倒沒有資格見你,道友難道不怕和我接觸得久了,妨害了道途。」
老人踏前一步,道:
「大人是陰神,謫炁強盛,豈會妨害我。」
他笑道:
「更何況…大人也不信我能成,否則該是你來北海,而非我回江南。」
楊功曹並沒有急於否認,而是側身看他,輕聲道:
「楊某恩怨分明,當年端木奎的事情,既然蕭道友幫了我,我也在人身時多加回報,後來投入幽冥,便與你斷了聯繫,如今再見你一面,也只是為數不多的幾縷塵緣不曾割斷。」
蕭初庭笑道:
「既然是割斷塵緣,有一二問題,大人可否指點在下?」
這功曹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這位陰神的眼神好像永遠是冰冷幽暗的,不摻雜著任何一絲感情:
「若是涉及真君,那就不必問了。」
他道:
「你是將要證道的人,有恃無恐,我卻沒有那樣大的命數,可以到真君的謀劃面前指手畫腳。」
「不問真君!」
蕭初庭笑容漸漸收斂:
「我問龍君。」
這四個字仿佛閃電一般,劈開了天地中的迷霧,似乎勾連什麼,就被無窮的黑暗壓制,楊功曹神色平靜,唯有不言。
老人目光漸明,語調驟然加快,道:
「當年的東方日居以轉移浩瀚入主位,祂後來隕落,主位流轉,最後到了如今這位手中,可我尋遍典籍,竟然不見一個字眼,畢竟是金丹事跡…」
「可他奪取果位,一定會有痕跡。」
「我尋來找去,反倒只有我蕭家祖上傳下來這麼一句:【命蛟走水,窮蜮奪淵,府囚坎內,合在主君】。」
「自古代以來,府水成道之人越來越少,必有原因!坎水生泆,越發強盛,也一定一定與龍有關。」
「蕭某隻要出江南,必去北方,再無束縛,大人不必擔憂,我只問一句!」
「合水奪君…是否與當年東方填業隕落有關!」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問題似乎很突兀,卻讓這功曹沉默下來,可無論他問他答還是不答,眼前的老人已經從他的態度之中明白了一切。
「不止一次。」
蕭初庭笑起來:
「這就對了,當年這位合水龍君,就是學著他的長兄,才能奪取合水主位!」
「龍君從何入主果位?一定是要有功績的,這功績還不能小,就只能是繼續推動府水入坎,使得主位越來越類似合水…這事情必然在齊末梁初。」
這位功曹似乎起了興趣,笑著看向他:
「何以見得?」
「梁帝殺蛟龍伏鳳麟,治水立國,有梁一朝,水患甚烈。」
蕭初庭靜靜地道
「水患,就是因為坎水越發生泆!是也不是?」
那黑暗中的身影仍然沉默,不曾答他,老人笑起來:
「窮蜮奪淵。」
「是奪,不是受…單單靠一位合水,多半是做不成這事情的,既然用奪,必有坎水之蜮,坎水之上還有人,是閏位罷?配合著合水龍君,用閏位證道或者變道來推動浩瀚海深入坎水…因此而成道。」
「這就是東方日居隕落後,諸位龍子爭鬥不休,禍亂天下的緣故!他們要推動梟雄行變事,祂成道,龍君即可入主位!這也是為什麼滄州的大人一次比一次虛弱!」
「此刻…這位坎水閏位的大人如果還在世,必然也在等我證道,在等我開啟【大陵川】,希冀除坎主君,從我身上分得一杯羹…」
他的笑意消失了,目光冰冷:
「我要面對的,興許不止那兩位。」
不好意思,今天的劇情比較重要,寫得有點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