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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4章 定遷(1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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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下古稱博野,連同著東邊的一塊都屬於襄地,楊銳儀傳承深厚,用慣了襄地二字,聽得更習慣,只道:

「魏王班師,要帶走哪幾位?」

洛下雖然是李周巍打下,可終究是要交到大宋手裡的,兩人很是默契地交接起來,李周巍掃視一圈,道:

「我舊傷未愈,倉促出關,陣斬公孫,卻動了些頑疾,只怕不宜再拖,請調誠鉛真人協守大漠,昶離、素韞隨我部回湖,稍作休整,再守洛下。」

李絳遷、李闕宛肯定是要帶走的,楊銳儀也不奇怪,李家的地理位置對大宋來說是天然的屏障,西蜀指不准有動靜,正好可以回去防備西方,他只笑道:

「我看…興許要請昭景真人來一趟。」

李周巍搖頭道:

「叔公丹藥將畢,一時半會兒不能動身…等著一年半載的試探過去,大將軍也許也不需要他。」

楊銳儀一撫須,只好道:

「既然如此…我看這位劉道友神通頗為奇特,要向魏王借一借…」

李周巍遂道:

「他不善鬥法,請楊將軍多多看護。」

「自是應當!」

楊銳儀應下了,殿中的氛圍極佳,李周巍心情亦是極好。

『此次的收穫…堪為多年以來第一!』

畢竟是打破了好幾個紫府世家的秘境,恐怕今後無論在北方的何地征戰,能取得的收穫也很難和這一次媲美,李周巍站起身來,颯颯如風般走到了殿前,微微側身,笑道:

「大將軍,洛下徙民非一朝一日之功,倘若失守,生靈塗炭,則為你我之業罪也!」

他雖然在笑,可那股強烈的威嚴讓大殿中為之一凝,楊銳儀鄭重起身,道:

「楊氏必保洛下無虞。」

幾位洛下真人對視一眼,顯然放鬆了許多,李周巍則笑著踏入太虛,在一片恭送之聲中目光炯炯:

『如此一來,足以保洛下數年不失。』

從輕取梁川到招降諸洛,從擊落秘境到徙為白地,以至於到如今用徙民的大義逼迫大宋盡力,為了讓自己閉關時楊氏能守住洛下,李周巍可謂是殫精竭力,步步安排……

『資糧已經拿到手,已盡人事,其餘唯有靜觀大勢而已。』

他腳踏天光,一步步跨過太虛,身後的絳袍青年始終在思索,目光頗有明悟之色。

『厲害…如此一來,降將都有了賞賜,不使他們白白投靠,是我道行低了,沒有想到【廣閎懸虛】…』

一如他與李曦明的對話,李絳遷相信自己這位父親能找出【兼保德名】的辦法,能在蕩平洛下的同時籠絡人心,他靜靜跟在身後,暗暗吸取教訓。

直到跨過大湖,他才掐了神通,笑道:

「父親,太叔公丹道驚人,大將軍遣他去,恐有驅策之心,忍不住感慨…他這樣高的丹道,只收了個記名弟子南潭沉,學了半成,實在可惜。」

李周巍嘴角一彎,道:

「你的意思是?」

李絳遷嘿嘿一笑,道:

「我聽聞博野有一丹道天才,叫作譙岳,乃是『牡火』修士,德才兼備,崔真人很是讚賞,卻想引他見一見太叔公——好歹是個紫府種子,真正能傳遞衣缽!」

李闕宛若有所思,美目顧盼,李周巍則失笑道:

「你安排好即可。」

李絳遷暗暗一笑,道:

「那我可要考驗他一二。」

他忖起來:

『庾氏得利最大,說句恩德也不為過,不必再慮,而賈魏一體,賈酇得了大好處,那張嘴也是堵上了,今後要是魏氏崛起,和睦自然無妨,若是不和睦,回看今日,魏落賈升,安知不是賈氏賣了他家求榮?自然把仇怨轉到他們內部去了。』

『只留下個博野譙氏,洞天被我等打落,卻因為沒有紫府,沒有撈到太多好處…他們南遷孤苦無依,先叫他們狼狽一二,再給個師徒之名份,便只能依靠,到時結一二姻親,連靈器都可以我們代為保管了,如果出了紫府,通通還給他們即可…』

李家早已不同於往日,眼下實在不缺什麼紫府靈器,這些東西貴精不貴多,平庸之物用起來手忙腳亂,還不如一道靈寶用得乾脆利落,也不貪他家那點東西。

李絳遷暗暗盤算著,很快到了山頭,見著天上彩雲飄飛,太陽明媚,赤焰滾滾,那赤衣的老人連忙迎接出來,驚嘆地望著李周巍,恭敬道:

「見過魏王!」

……

趙廷。

寒鴉淒啼,趙宮之中照例一片寒意,冷冷淒淒,大殿之中的色彩黯淡,七間釋修玄閣沉默在黑暗裡,顯得黯然無光。

『公孫碑…是公孫碑…』

『公孫碑被他斬殺了!』

低語之聲密密麻麻,或輕或重,焦灼不息,上首的帝王冷冷看著,聽見側旁水晶簾的聲音搖曳,已經有一女子模樣的真人端坐在其上。

宗嫦。

這位『厥陰』真人已經紫府中期多年,因為前些日子突破失敗,面色略有些蒼白,那雙眼睛低低垂著,視線若有若無地掃視著台階。

她是一向的刻薄,多有諷刺之言,公孫碑前去之時被她不輕不重冷冷刺了一下,如今傳來死訊,她卻沒有什麼笑意,只有沉默許久,半晌一撇嘴。

「廢物。」

可宗嫦眼中有些隱約的複雜。

其實公孫碑明白,她也明白,明陽一日盛過一日,兩人的性命便如同放在釜鍋里煎熬,水氣散了,先是灼得吐血,很快就要一命嗚呼。

面對越來越近的死亡危機,公孫碑終究選擇試阻鋒芒,她想過大敗而歸,想過重傷隕落,卻沒有想到公孫碑會在兩位六世摩訶之間當場隕落:

「竟然這樣快。」

興許很快就到她宗嫦了。

真要計較起來,她宗嫦至少還有一條求釋之路,本來也稱得上是一條退路,可如今她反而更懶散——真的是退路嗎?有金地的廣蟬都死了,投釋與持魔,安知哪一個死得更快?

修持魔道,至少眼下還能保持自主,哪怕是坐以待斃,飲鴆止渴,宗嫦始終等待著,靜靜候著,看著那和尚從殿外進來,一張臉冷若冰霜。

江頭首。

這和尚如今的臉依舊臭,可神態已經有了細微的變化,心中一片複雜:

『好…真是乾脆利落,毫不忌憚,一個個秘境全都敲落了,收拾起來…斷了我最後一條驅策的道路!』

一路到了上首,終於看到善樂道的蓮花寶座有了身影,正搖唇鼓舌,左右交談:

「哎呀!秘境都落空了!東西都叫人家搶光了,連人口都在一日日運走,這洛下還有什麼意思!罷了吧…罷了吧…」

「你想去死?我可不想!」

於是幾人深以為然的點頭。

「明孟。」

自個在外頭是深思熟慮,屁股後面幾個摩訶交頭接耳,一個勁給他拆台,江頭首這一眼是看的滿肚子是氣,如同有並火在燒。

明孟如今卻占了理來的,毫不客氣,冷笑道:

「江大人酇門大敗,大可不必把氣撒在我頭上!我家大師兄閉關已久,卻被你一道無憑無據的調令喝出,尚且依著你的命令遠赴汝州…不曾想得不到江大人一句賠罪,倒該要呵斥我等。」

他冷聲道:

「我等江大人給我、給師尊、給蓮花寺一句解釋!」

不知怎的,恍惚之間仿佛又到了那酇門之上,落到了公孫碑的位置上,看著這一片烏泱泱的景象,他心中的忿氣如流水一般逝去,只留下空落落的煩躁。

『這真不是人幹的活!』

他江頭首修道神速,這位子爬了不到三百年,在釋修中算是極快的,意氣風發地外出鉗制七相,如今果真無力,默默的落座,竟然不去斥責明孟。

過了好一陣,才見到另一旁慈悲道的位置上有摩訶道:

「江大人,東邊傳來消息,說是謫炁不見了,酇門須有守備,隨時外出接應…」

『謫炁不見了?』

此言一出,眾釋面面相覷,心中大震。

『楊銳儀來洛下了!』

江頭首聽了這話,更是心底空落落,楊銳儀如今已經是大真人,帶著驚天動地的謫炁諸寶,當年的廣蟬就是被轂州鼎隔離了寶牙…

『洛下既然已經搬空,又有楊銳儀帶著謫炁前來,從這一刻起,不必想酇門能出什麼人手策應黽池的姜輔罔了!』

他明白自己已經徹底無能為力,只能閉著嘴靜靜坐在位置上,仍然不開口,直到下方的聲音稍稍安靜了一點,這才聽著江頭首幽幽地道:

「諸位道友,江某下山統帥,不入七相,沒有地盤根基可言,本與那白麒麟毫無衝突,是為護我釋道利益,方才盡心…」

「從三江斗到淮北,又從淮北退到關中,如今出不得酇門,諸位有多少盡力,想必心中自是清楚。」

他失望至極,站起身來,冷笑道:

「我看白麒麟大勢已成,不可阻擋,今後…諸家各掃門前雪,看看誰家先倒楣!」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讓唯一一個有心的慈悲道摩訶暗暗皺眉,卻看著那蓮花座上的明孟同樣冷笑,聳肩道:

「呦,如今懂得叫白麒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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