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藏局（1/2）
月光明亮。
清澈透亮的月光從殿外往殿內鑽，隨著時間流逝，一點一點向上爬，蕭初庭始終帶著的蓑笠已經解下來了，露出束著的白髮，他的額頭緊緊貼在地面，不發一言。
而那一道青笠被他環在胸前、藏在懷裡，邊緣一周新編的箬竹葉在月光下閃著湛湛的青光。
大殿上首，早已空出來的主位已經被移動的月光吞噬，白燦燦一片，男子斜靠主位，如同白玉般手指的輕輕地、有節奏地敲著側托，顯現出躊躇來。
『蕭初庭…』
蕭初庭只憑藉了先輩留下的一點資糧，自金一、青池兩家之間左右騰挪，從一個落魄家族的小丹師成長到如今坐鎮滄州、世間第一流的神通圓滿，乃至於如今有證道之機…
心計、道行、機緣、時局缺一不可。
陸江仙靜靜地望著他。
『只是時局不夠明朗，機緣不夠深厚。』
這位蕭真人踏上望月湖的那一瞬，陸江仙便關注他了，兩位真人在大殿之中的所有話語，他亦聽得清清楚楚。
『幾分真…幾分假。』
一如李周巍的疑慮，陸江仙明白一點：
『問題在於，諸金丹為什麼放他過來。』
白衣仙人緘默地凝視他。
『蕭初庭意思是，在龍看來，需要湖上出手，助他成坎，龍屬才有斬殺坎水真君的可能。』
可在外界眼裡，他陸江仙是誰？玄諳！還是已經給出太陰之物，低頭同流合污的玄諳！
「正是如此，他們才肯讓蕭初庭來！」
他目光幽幽，輕輕抬手。
一片清冷的月光照耀而下，傾瀉在老人身上，種種景色開始，逐一流淌而出，或是滾滾跳躍的丹火，或是光彩瀰漫的玄山，或是萬丈冰川、或是坎水之州…
這所有景色凝聚，終於讓一個節點停滯。
那是滿天飛雪，玄冰無窮，在蕭初庭的記憶之中，浩蕩的光彩都凝聚在天際之上，視野之中亮得驚人，所有的光明之中只立著一個人。
此人身材修長，攏在水波般的玄紋翎羽袍里，有股雌雄莫辨的味道，長發披散如瀑，所有特徵都不甚起眼，唯獨腰間配著一二指寬的物什，蕭初庭並不敢細看，以至於視野之中隱約晦暗。
最重要的是，此人面孔之上一片模糊。
真君。
『玄滄。』
『『北海玄府浚命真君』。』
所有和這位真君有關的記憶都被凝結成一團，被抹成一片空白，唯獨留下這一道景色。
陸江仙凝視著祂。
這算是陸江仙頭一次見到現世真君的人身尊容，他想要從這回憶的碎片中捕捉到哪怕一點點氣息，卻始終徒勞無功。
『祂很謹慎，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祂在防備誰？龍屬？落霞？』
蕭初庭的話語當然不是沒有可能，這位玄滄真君畢竟重傷將隕，即便見了他，也要把氣息鎖得嚴嚴實實，不讓龍屬窺探…
『可換一種思路呢？他甚至連一縷神妙都沒有展露，連他的金位都看不出來，祂怕誰把祂認出來了？修越？淥水？』
『還是…我？』
他只能靜靜的觀看著各類景象變化，卻始終沒有太多收穫，直到那滿天飛雪映入眼中，年輕男子的聲音緩緩傳來：
『山上是不會喜歡水德正位有主的…』
直到景色凝聚為這大殿中披滿月光的主位，陸江仙目光漸漸多了異樣之色，其實蕭初庭的話語極為圓滿，李周巍一瞬都很難找到疏漏，可他陸江仙了解了諸多細節，此刻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有一處…蕭初庭應該是被騙了。』
『從成道未來上來看，他不該求坎水果位。』
當年蕭初庭送【潛蛟求變秘法】來湖上，陸江仙還以為他要求『府水』，如今雖然明白了原委，可陸江仙的判斷並沒有改變。
『【坎水余位】，仍然是他最好的選擇。』
他當時覺得余位也有些阻礙，如今知道是【坎泆似合】，可陸江仙也推算了，所謂的玄滄會借走浩瀚海，使他有成道之機，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輕易。
『浩瀚海』是被借走，而不是消失，【潛蛟求變秘法】的失敗代表『府水』與『浩瀚海』已經走上歧路，其實恰恰證明了即便被借走，『坎水』與『浩瀚海』兩者之間還有很深的影響無法直接祛除——甚至有可能根本借不走！
這一點也是蕭初庭疑慮之處，他表面上雲淡風輕，可陸江仙知道，正是陳胤的失敗，讓他有了忌憚之心，甚至有些半信半疑。
『可是神通突破中個人的因素同樣大，他蕭初庭無法估算到底是陳胤能力不濟，還是兩者之間殘留有影響…他沒有機會、也沒有可能再去試了。』
『即便知道這不是個好消息，他也只有無條件的相信，別無他路可選。』
其實『浩瀚海』一旦離開，騰出來的道路不只有果位，還有餘位！
坎水余位也會短暫地恢復正常！
『果位要求一個全，只要『浩瀚海』是被借用而非歸還，影響就仍在，這份影響讓他蕭初庭不夠全！反而余位沒有這樣多的要求，就是允許稍有不全！更何況正位喜余！』
雖然蕭初庭證余，對龍屬的威脅大大減弱，可陸江仙估摸著以龍屬的心思，殺他的動機不會減弱多少，可其他敵人就不一定了…
『那年懿說落霞厭正位之主，可眼下是正位之餘，又能噁心龍屬，很可能就有保他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有朝一日『浩瀚海』回歸府水，蕭初庭甚至能憑此謀移主位！
『如此一來，蕭初庭必然願意『浩瀚海』回歸，卻不急著『浩瀚海』回歸，既不會違背玄滄的意願，也不至於太冒犯天下的諸多勢力，甚至還保留著光明之路。』
這一點並不算難想，陸江仙不信那玄滄想不到，無非是不願而已，就是要蕭初庭證主位，那就必然要他死，最後只會滋養了龍屬。
『玄滄…心裡到底在謀劃些什麼呢…』
陸江仙沉吟起來：
「只求一藏。」
這真君的意圖且不管，蕭初庭的意思其實也算明顯。
以他如今的處境，根本不可能再多修一道神通想著別的道路了，蕭初庭沒有靠山，單純靠著大勢才有一證的機會，獾郡之上那麼多眼睛看著，他只能證坎水果位！
『一旦有其他的想法，絕對是隕落比證道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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