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此間少年】(2/2)
李子均伸出右掌說道:「五百兩。」
谷范怒道:「你打發要飯的呢?還是說我兄弟稀罕你這點碎銀子?」
他也懶得跟這廢物扯皮下去,直接說道:「五千兩銀子,你要是再囉嗦,小爺也不管了,任你們斗個你死我活。」
李子均哭喪著臉,看那模樣簡直比死了老子娘還要心疼,只不過瞧著谷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最終也只能服軟道:「五千兩就五千兩,但我身上沒帶這麼多銀票,回去後我讓人送來。」
谷范點頭道:「這件事是我擔著,你要賴帳也行,不過我會在都中待幾年,到時候見了面別怪我手黑。」
李子均氣道:「我說話從來算話!」
谷范這才看著裴越微笑道:「越哥兒,畢竟沒鬧出人命,五千兩銀子也算是能給你那位兄弟一個交代,這事兒就這樣算了吧?」
裴越沉默片刻後緩緩點頭,沒有再看李子均一眼。
李子均心中恨的發狂,可眼下是一句狠話都不敢說。
今天賠了銀子又丟了臉面,他想著早晚要討回來,你不過是個沒人照看的庶子,就不信穀梁能護著你一輩子!
然而這時忽有三騎急匆匆趕來,當先那個年輕人還有一段距離時便飛身下馬,大步流星一般衝過來,嘴裡高聲喊道:「越哥兒,出了什麼事?」
裴越瞧見他臉上真誠的關切擔憂之色,心中一暖,吩咐莊戶們讓開,上前迎道:「兄長,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秦賢,他後面還跟著薛蒙與謝璧。
「真沒事?」秦賢擔心地問道,他一眼便看見谷范和李子均,還有路邊那些艱難站立腫著半邊臉的打手們。
裴越微笑著說道:「一點小事已經解決,這二位是?」
他看向薛蒙和謝璧。
秦賢簡單地介紹一番,而後鄭重地說道:「越哥兒,左軍機魏國公想見你。」
此言一出,在場絕大多數人都神色一變。
秦賢連忙說道:「是好事!上次你提點我的那兩件事,魏國公聽說之後對你十分讚賞,特意讓我來請你,想當面和你談談。」
李子均聽完這句話後,只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痛,似乎比身邊那些被中年男人扇了耳光的手下還要痛苦。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區區一個庶子,能得穀梁的看重已經是走了狗屎運,可如今連左軍機都青睞有加,這世道也太荒誕了!
左軍機是他爺爺李柄中的伯樂,更是大梁軍中第一人。
今日之後,像李子均這種將門紈絝,除非做好了跟裴越換命的打算,誰還敢肆意凌辱這個少年?
綠柳莊的少年和莊戶們,此時無不挺直腰杆,臉上洋溢著自豪和興奮的神色。
裴越望著秦賢眼底的那一抹暖意,先是感激地笑笑,然後搖頭道:「讓兄長白跑一趟是小弟的不對,但出府之前我便當眾說過,來此為老祖宗祈福,不會沾惹其他事情。兄長,請回去之後稟報魏國公,小子年幼,出言無狀,當不得他老人家如此看重,且軍國大事何其重要,非我一黃口孺子可以置喙,恕不能領命。」
秦賢便有些急了,能夠當面聆聽左軍機教誨,莫說他們這些年輕人,就是軍中大將誰不願意?
如此大好機會卻放棄,實在可惜。
裴越按著他的手臂說道:「兄長,就這樣復命吧,本應請兄長去莊上小酌幾杯,但此事不敢讓魏國公久待,你我兄弟下次再聚。」
秦賢欲言又止,可見裴越如此堅決,便只能輕嘆一聲,領著一頭霧水的薛蒙和謝璧打馬離去。
待他們走後,裴越便招呼眾人回莊,只留下李子均和他帶來的人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一個個面色如喪考妣。
谷范走在裴越身邊,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物事一樣,一直偏著頭打量面色沉靜的裴越,終於忍不住問道:「不後悔?」
裴越輕聲道:「後悔什麼?」
谷范故作姿態道:「那可是魏國公!你知道軍中多少勛貴想求見他一面嗎?」
裴越伸展了一下雙臂,片刻後才搖頭道:「你不懂。」
谷范很想一拳錘在這小子的腦袋上,但是一想到後面還跟著一個高深莫測的中年男人,登時有些泄氣,看來自己還得努力修習,早晚有一天揍這小子一頓。
席先生自然沒興趣猜測谷范在想什麼,此刻他正在回答桃花接連不斷的疑問。
「先生,那位左軍機是什麼人呀?」
「很厲害的人,大梁的將士都歸他管。」
「啊,那他想找少爺是好事嗎?」
「不錯,你家少爺也很厲害。」
「可是少爺沒答應呢。」
「所以我才誇他很厲害。」
「不懂,但是少爺肯定厲害呀,咯咯。」
席先生聽著少女發自內心的歡快笑聲,也不禁露出溫和的笑容,望著天上雲捲雲舒,他忽然覺得這世間依舊有趣,雖然再沒有裴元那樣驚才絕艷的天縱之才,也沒有裴貞那樣苦心孤詣匡扶社稷的忠貞之士,但看著少年起於青萍之末,將來騰於九天之上,未嘗不是人間最美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