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匕現】(2/2)
不待裴戎吹鬍子瞪眼地發脾氣,裴越繼續平靜地說道:「老祖宗出於好意命我出府另過,你便覺得機會來了,因為我死在外面,更是死在劫掠屠戮很多村子的山賊手裡,一切都那麼自然,誰也懷疑不到你身上。但是我想問問你,山賊從春天起就在頻繁活動,為何一直要到現在,京營諸軍已經逐步包圍住他們的時候,陡然從西南面潛行上百里,跑到城東一座普通的莊子上作惡?」
裴戎冷笑道:「那些賊人神出鬼沒,誰又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裴越不急不躁地說道:「那好,就算他們是無意中選中綠柳莊作為目標,可為何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趁席先生不在的時候來?老祖宗請席先生保護我,這件事沒有告訴旁人,更不會特意告訴你。但是李氏的侄兒在莊上鬧事,被先生出手教訓後,你便動了將他調走的念頭,然後才有山賊夜襲綠柳莊,這一切都是巧合?你花言巧語矇騙老祖宗,難道還能瞞得過天日昭昭?!」
裴戎起身走到裴越面前,看著這張俊秀又清冷的面龐,咬牙切齒地斥道:「你少在這裡蠱惑人心,我是你老子,真想收拾你親手杖斃了你又如何?」
裴越面無懼色地與他對視,冷漠又鄙夷地說道:「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展示你的愚蠢,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敢做敢認的膽氣!旁人都說你對老祖宗極為孝順,我卻不知,你在老祖宗面前滿嘴謊言,又算哪門子孝順?」
裴戎怒極反笑道:「你也有臉跟我談孝順二字?」
裴越盯著他的雙眼,一句句說道。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
「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
「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每一句都如黃鐘大呂,敲打在堂內眾人的心頭,十三歲的少年面露悲涼之色,卻又倔強地昂頭挺立,他清朗的聲音在屋內迴響著,一股肅殺決絕之氣沖天而起。
裴太君的臉色在這一刻極為複雜,似有些驕傲,又有些悲傷,最後不禁顫抖著嘴唇怒斥道:「戎兒,你給我跪下!」
溫玉望著少年清癯的側影,緊緊咬著雙唇,一雙手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
席先生細細回味著這三句話的深意,對於裴越再無視作少年的想法,只能在心中輕嘆一聲。
裴戎面色漸漸發白,在裴越飽含悲涼和哀傷的三句話後,他內心的確閃過一抹猶疑,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嗎?可是一想到當年大好前途一朝盡喪,從軍中實權大將淪為吉祥物一般的紈絝子弟,所有的雄心壯志化作泡影,那股怨恨十年來在心中反覆噬咬,他的心便冷硬起來,愈發覺得面前這少年就是一切問題的根源,是他害得自己落得如此下場。
十年前如是,十年後亦如是!
裴越看著面色變幻不斷最終一片冷漠的裴戎,心中終於徹底失望,沉聲道:「先生教過我刑律,以子告父是忤逆大罪,但我沒有任何過錯,你卻以父弒子,這難道不是喪盡天良嗎?」
「昨晚山賊中人已經供認,你不光和他們有勾連,還派人送過糧草進山,給他們充作軍資,我很想問你一句,若是聖上知道這件事,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既然你要殺我,那我也沒有別的選擇,一命換一命,我死你也別想活!」
說完這些,他不再理會微露驚惶之色的裴戎,轉身對裴太君躬身一禮道:「老祖宗,孫兒不孝,不能在您跟前侍奉盡孝,只因此人不念父子之情,定要置我於死地,我沒有選擇!」
說罷,他對席先生說道:「先生,勞煩您護送我去皇城。」
席先生尚未起身,裴太君顫聲問道:「越哥兒止步,你要去那裡做什麼?」
裴越冷漠地掃了一眼裴戎,決絕地說道:「我要面見聖上,告御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