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4【貴人頭上不曾饒】(2/2)
自從定國府刺殺案發生後,背嵬營便在西府的默認下接手永仁坊防務,至於王府所在的清鳳街更是全境戒嚴,不允許任何閒雜人等靠近。王府內部則有明暗兩套護衛體系,一直掌握在葉七的手裡,由她主持安排。
這座名為槐秋的院落更是王府內的重地,裴越的親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便是一隻飛鳥都無法悄無聲地地靠近,因為這裡是裴越與人議事的地方。
偏廳內,裴越坐在太師椅中,翻閱著案上的秘卷,旁邊除了唐臨汾、鄧載、馮毅和本該在南境的戚閔之外,還有一位中年男人正在不急不緩地稟報。
「……昨日巳時初刻,翰林學士吳存仁在府中密會七位部堂大員,皆是當年莫老大人的門生弟子。未時二刻,瑞芳巷柳家之主喬裝前往普定侯府,與普定侯陳桓密談約一個時辰。今日午間,前吏部尚書寧懷安秘密拜訪襄城侯蕭瑾。而在寧懷安離開之後,他府中同樣有六位關係密切的大臣在等候。」
這位中年男人便是太史台閣左令辰荊楚,雖然如今的台閣無法和曾經相比,荊楚也沒有沈默雲那般絕對的權力,但在沈默雲離世之前他便是台閣坤部主事,負責京都城內細務。台閣在都中各家府邸上的釘子,皆由他獨自掌握。
「暗流涌動,各懷鬼胎。」裴越面無表情地給出評價,然後問道:「范余雖然死了,但鑾儀衛那些死士還在。我先前讓溫玉將她知道的消息告訴你,有沒有查清楚這支人手的詳細?」
荊楚愧道:「有負殿下所託,下官暫時還沒有查明。」
裴越面上浮現一抹微笑,搖頭道:「莫老大人的城府獨步天下,他培養出來的死士自然不會輕易暴露,而且我始終有一個感覺,范余並非這些死士的真正頭領,更像是明面上的棋子。否則很難解釋一件事,先帝和莫老大人都看中的人,會是如此不堪的角色。」
荊楚頷首附議,又道:「殿下,從宮裡的境況來看,陛下現在已經無法掌控局勢,皇太后在失去范余這條忠犬後,性情愈發偏激。」
裴越從容地說道:「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無視我的存在,或者找個理由殺了我。從你所說的這些跡象來看,後者便是那些人的選擇。」
唐臨汾皺眉道:「他們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裴越輕笑道:「或許是因為定國府那樁案子的結果刺激到這些忠心耿耿的大臣,以至於他們認定我有篡位之心。不過這樣也好,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我先前同你說的那些安排,你可記清楚了?」
唐臨汾起身應道:「請殿下放心,末將定當謹記。」
裴越點了點頭,又對荊楚說道:「台閣里肯定還有不少宮中的耳目,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不要過來了。既然已經清楚那些人的打算,我不希望你暴露自身。」
荊楚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感激地說道:「是,殿下。」
小半個時辰過去,眾人在領到任務之後告退,廳內只剩下裴越和戚閔二人。
戚閔貼著半邊屁股坐著,摸摸腦門道:「殿下,南邊的兄弟們都托小人向殿下請安,他們都很想念殿下,只是不敢擅離駐地返京。這一路上聽說朝廷對殿下的所作所為,小人心裡既難受又憤怒,而且想不通這些人究竟是什麼豬腦子,難道他們還看不清楚殿下才是大梁的柱石?」
裴越放下紙筆,抬眼笑望著他,悠悠道:「不錯,拍馬屁的功夫有些長進。」
戚閔尷尬地笑著。
裴越不再打趣,將桌上那張紙往前一推,然後問道:「船隊現在狀況如何?」
戚閔正色道:「回殿下,船隊於四天前抵達秦州松寧府港口,按照席先生的命令停止前行就地休整。羅將軍說,一應安排已經就緒,只等殿下下令。」
裴越抬手輕輕敲著桌面,片刻後目視那張紙說道:「你回去告訴羅克敵,按照這個時間掌握好前行的速度。」
戚閔起身望過去,凜然道:「遵令!」
他行禮告退,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裴越施施然起身,望著桌上的那張紙,隨手將當年裴珏贈的玉鎮紙壓在上面。
紙上有八個蒼勁的大字:九月初九,祭天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