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8【梟首】(2/2)
這一幕讓遠處的那些耳目看得心情複雜,一方面感嘆陛下知人善任,裴城顯然具備站在晉王面前的勇氣,而且這兩人之間所謂的兄弟情壓根就不存在。另一方面他們自然十分擔心,局勢如此緊張,萬一鬧出大事又怎麼辦?
裴越環視四周,最終目光落在裴城面上,望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溫和之色,冷聲道:「你今日攔不住本王,雖然你應該在不遠的地方布置了伏兵,但是你不應忘記,這些年本王在戰場上見識過太多的陰謀詭計。」
話音未落,他身側的馮毅便探手入懷,然後取出一枚煙火令,卻沒有立刻打開。
裴城定定地看著,他當然明白這個舉動的含義,也清楚那支擊碎南周脊樑的背嵬營就在都中。
片刻過後,他邁步走向一旁,守備師將士隨即讓開去路。
裴越策馬從他身邊經過,兩人形同陌路。
光德坊內,有一座規模不算很大的官衙,正門匾額上是劉賢御筆親書的「鑾儀衛」三個大字。
指揮使陳安站在門前長街中央,身後是百餘名隸屬鑾儀衛的高手,望著遠處不緊不慢行來的精銳鐵騎,所有人如臨大敵,眼中難免有忐忑不安的情緒。
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鑾儀衛眾人不由自主地握緊手中的兵刃。
陳安心中惴惴不安,他不明白天子為何遲遲沒有旨意,任由裴越帶著那輛牛車穿街過巷。他更不理解裴越為何會找上鑾儀衛,難道他已經發現那些刺客的身份?
幾息之間,裴越來到陳安身前兩丈之地,看了一眼左邊鑾儀衛的大門。
陳安當先行禮道:「參見晉王殿下,不知殿下親自前來有何訓示?」
裴越抬起左臂,陳安以及鑾儀衛的高手登時緊張起來,然而這支騎兵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由數人將牛車上的四名刺客提下來,接著迫使他們跪在兩方人馬的中間。
陳安不解地道:「殿下這是何意?」
裴越雙眼微眯,殺氣盈盈:「陳指揮使不認得他們?」
陳安心中一緊,勉強維持面上的冷靜,打量著這四名刺客的面容,搖頭道:「下官聽聞昨夜定國府遇襲,想來這些人就是昨夜的刺客,但是下官從未見過他們。」
「呵。」
裴越冷冷一笑,其實在這四人被拖下來的時候,他便注意到對面有些人面色大變。
畢竟所謂死士也不是憑空出現,他們基本都是當年莫蒿禮從鑾儀衛中選出來的高手,雖然時間過去了很久,可終究有人認得他們。
裴越很清楚眼下雖然只有陳安站在自己面前,但光德坊內必然會有無數耳目,或許來自宮裡,或許是都中各家府邸,每個人都在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雙耳不會漏過自己說的每一個字。
於是他提高語調,中氣十足的聲音傳遍四周:「本王再問你一遍,真不認得這些刺客?」
陳安背上冷汗陣陣,此刻只能強撐著說道:「回殿下,下官確實不認識,這些刺客與鑾儀衛無關。」
「很好。」
裴越漠然點頭,隨即看向旁邊的馮毅。
在或明或暗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三名王府親衛邁步向前,盡皆抱著一柄大刀。
待他們行至那些刺客的身後,馮毅厲聲道:「侯!」
大刀揚起,寒光凜冽。
陳安慌亂道:「殿下——」
馮毅毫不遲疑地發出命令:「殺!」
三柄大刀挾隱隱風雷聲猛然劈下,血光沖天而起!
鑾儀衛眾人無不目瞪口呆,陳安大驚失色,這一刻渾身戰慄。
三顆人頭骨碌碌滾到他的附近。
鑾儀衛陡然出現一陣騷動,有人面露懼色,但也有人眼含憤怒。
陳安注意到對面的騎兵已經握緊長刀,不由得駭然朝後道:「噤聲!」
裴越冷漠地看著這些人,緩緩道:「本王希望有些人能記住今日這三顆人頭,倘若日後再有人圖謀本王身邊的人,不論是晉王府、廣平侯府還是定國府,到那個時候就不是三顆首級能夠償還。」
陳安無比艱難地說道:「殿下,此事真與鑾儀衛無關。」
裴越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道:「所以本王給你留下一個活口,你可以讓他死在鑾儀衛的監牢里,這樣就死無對證,再也查不出他們的來歷。」
陳安連忙說道:「下官豈敢如此!」
裴越道:「很好,本王給你十日,如果屆時沒有一個完整清晰的答覆,本王會再來找你,為定國府裴家討一個公道。」
陳安已然大汗淋漓,垂首道:「謹遵殿下之令。」
裴越撥轉馬頭,清冷的目光投向東北方向。
那裡便是大梁的皇宮。
這一路他走得很慢,給了那些人足夠反應的時間,但是除了高秋和裴城之外,並未出現真正夠分量的人將他攔下,顯然是希望暫時的隱忍能將這件事掩蓋。
馮毅湊近低聲道:「殿下,都中各處並無異動。」
裴越微微頷首,平靜地說道:「一切才剛剛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