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6【不瘋魔不成活】(2/2)
劉賢不再理會戰戰兢兢的胡泉,先是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裴越,然後才對陳安問道:「孤證不可信,鑾儀衛有沒有查清相關線索?」
陳安躬身答道:「啟奏陛下,臣已經派人查明,胡泉與裴雲的確時常在竹樓內飲宴,這半年來多達十九次,此事有竹樓的掌柜夥計作證。另外,根據鑾儀衛對定國府家僕丫鬟的詢問,可以確定事發當天傍晚,刺客扮做裴雲的貼身小廝進入定國府,而且在進入裴戎居住的東苑時,以裴雲的名義將伺候裴戎的長隨遣走。」
一切皆已清晰明朗。
胡泉的指認和陳安的調查已經說明,定國府刺殺案便是裴雲報復裴越和裴戎的手段,兼之他有很多類似的前科,朝堂重臣幾乎無人不信。
劉賢看向裴越,不疾不徐地問道:「晉王以為如何?」
裴越目視前方,緩緩道:「陛下,既然證據確鑿,便請廷衛將裴雲帶來,當面說個清楚,然後朝廷按律處置便可。」
劉賢鬆了口氣,對侯玉說道:「即刻帶裴雲入宮。」
侯玉匆匆而去,殿內陷入一陣寂然。
胡泉仿佛被龍椅上的天子遺忘,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感覺膝蓋越來越疼,卻又不敢聲張,煎熬痛苦之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胡公子。」
他抬頭望去,只見那位尊貴至極的晉王轉頭望著自己,迎著對方深邃的目光,他只覺心中一片慌亂,畏懼地答道:「小人在。」
裴越淡淡道:「本王想知道,裴雲對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以及平時你們飲宴時,可有第三人在場?」
胡泉下意識就想去看陳安,半途中驚醒過來,強行止住動作,道:「回殿下,沒有旁人在場。」
裴越微微頷首,不再多問。
時間一點一滴地走著,在胡泉將要崩潰的時候,劉賢仿佛想起了這個人,擺擺手道:「平身。」
胡泉連忙謝恩站起來。
便在這時,一身士子裝扮的裴雲走進東偏殿。
他眼底深處有一抹複雜的神色。
曾幾何時,他是朝中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韓公端對他非常欣賞,清流文臣也不再對他懷有敵視的情緒,他花了整整兩年時間才融入到文臣群體之中。那時候的他躊躇滿志,一心想要成為青史留名的治世文臣,為了達成心中所願,他甚至願意親手葬送裴家在軍中的榮光。
然而他終究還是失敗了,被徹底趕出這座朝堂。
原本以為此生不得再入宮門,沒成想竟然還有一個機會。
這一刻心中百折千回,裴雲根本不在意身旁的兩名廷衛,也懶得理會那些朝堂重臣憤怒的目光,從容地走到胡泉身旁,然後一絲不苟地行禮參拜。
劉賢沉默地看著他。
陳安便將胡泉的指控和鑾儀衛查到的線索簡略陳述,最後沉聲問道:「裴雲,你可知罪?」
裴雲轉過頭看了胡泉一眼,目光中有幾分憐憫之意,旋即又化為嘲弄。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啟奏陛下,草民確與此事有關。」
滿殿譁然。
「畜生!」
「該殺!」
「誅之!」
群臣憤怒的聲浪撲面而來,站在一旁的胡泉已經承受不住這等滔天威勢,顫抖著往旁邊走了兩步。然而此刻已經無人注意他,幾乎所有人都朝著裴雲噴湧出憤恨的言辭。
從古至今,弒父乃是滅絕人性的大罪,更何況裴雲此刻還是這等從容的神態?
在很多人看來,這人已經瘋魔。
劉賢待聲浪稍稍平息,皺眉道:「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裴雲抬眼迎著天子冷峻的目光,坦誠地道:「草民知道。不過還請陛下明辨,草民雖然有份參與,但絕非此案的幕後主使,謀劃這一切的另有其人。」
刑部尚書高秋怒斥道:「聖駕當面,你還敢巧舌如簧?」
裴雲答道:「草民不敢虛言。」
劉賢冷聲道:「你且說出幕後主使的姓名。」
裴雲緩緩舒出一口濁氣,狀若無意地看了一眼前方裴越的背影,然後在滿殿大臣的注視中,一字字道:「謀劃定國府刺殺案的幕後主使,便是景仁宮的太后娘娘!」
滿殿死寂。
裴雲眼中閃過一抹釋然的笑意。
仿佛終於從這人世間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