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6【直掛雲帆濟滄海】(1/2)
南周慶元十四年,四月二十七日。
對於建安城內的數十萬百姓而言,這是一個很平常的日子,他們就像往常那般清晨醒來,然後日復一日地為生計奔波。當然也有人憂心忡忡,為北境戰事徹夜難眠,近來又有平江失陷禁軍出京,局勢似乎朝著不利於大周的方向發展。
好在城內依舊太平,青樓酒肆笙歌燕舞不曾停歇,這要得益於建安府官差和京城兵馬司的辛勤付出,沒有給北梁細作攪動風雲的機會。
兵馬司衙門位於南北城交界處,是一座外牆呈青灰色的建築。
卯時二刻,一輛奢華馬車在百餘護衛的簇擁中來到兵馬司門外。
路上行人對這種景象習以為常,畢竟幾十年來建安城內都是如此,奢靡之風愈發誇張,權貴們出門皆是豪華馬車,家僕親兵動輒上百人。
門子看見走下馬車的男子,眼中微露訝異之色,忙不迭上前跪下行禮道:「拜見賈大人!」
來者正是兵馬司指揮使賈循,他是平陵賈氏之主賈應元的嫡長子。當年裴越在東林文會上交鋒過的賈衡便是他的親弟弟,而平陵賈氏並非南渡世族,屬於在南境本土崛起的豪門大族。
賈循漠然直入衙門,百餘親衛緊隨其後。
三通鼓後,兵馬司十二位巡城使全部出現。
賈循環視眾人,忽而厲聲道:「給本官拿下!」
這些巡城使還未反應過來,賈循帶來的高手便猛地撲上來,明晃晃的刀劍瞬間架在其中五人脖頸之上。
「指揮使大人,下官究竟犯了何事?」其中一人滿面不解地問道。
賈循不答,擺擺手道:「帶下去,好生看管。」
「是!」眾親衛高聲答道。
剩下七名巡城使面色平靜,顯然早就得到賈循的通知。
賈循望著自己的心腹們,神色鄭重地道:「待宮中動手之後,爾等即刻領兵控制南城官衙和幾處宅邸,然後便可關閉城門戒嚴各坊。今日之事關係你我闔族性命,切不可心慈手軟,若是有人反抗格殺勿論!」
「領命!」
眾人肅然應道,殺氣盈盈。
……
卯時三刻,首輔宅邸。
徐徽言如往常一般在偏廳用早飯,席間並無旁人,因為他不喜歡有人干擾自己的思緒。
廳中鴉雀無聲,丫鬟們盡皆屏氣凝神。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傳入徐徽言的耳中,他微微皺起眉頭,扭頭便見管家面色發白地出現在面前。
管家自然知道他的習慣,但此刻根本顧及不到,顫聲道:「老爺,府門外來了一輛馬車,小姐就在車裡!」
徐初容已經消失將近三個月,這段時間以來徐徽言從未放棄對她的尋找,但始終沒有下落。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的小女兒沒有離開周境,只是不知躲藏在何處。此刻聽到管家的話,他猛然間醒悟過來,徐初容竟然一直藏在建安城內!
他派人查過城內,只不過沒有查到任何蛛絲馬跡,如今看來顯然是有很多人在暗中幫助徐初容,否則她絕對做不到如此悄無聲息。
一念及此,徐徽言驚詫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凝重。
片刻過後,徐初容緩步走入偏廳,上前行禮道:「見過爹爹。」
徐徽言起身,向前一步又猛地停步,望著徐初容臉上淡然的神色,緩緩道:「這些日子,你都在城內待著?」
徐初容頷首道:「是的,爹爹。」
語調很平靜,又帶著明顯的疏離。
徐徽言沉默片刻,對管家說道:「都下去,不要讓任何人過來打擾。」
「是,老爺。」管家連忙帶著丫鬟們離去。
徐徽言指著一旁的交椅道:「坐下說。」
徐初容微微點頭,打量著桌上簡樸的飯菜,柔聲道:「爹爹先用飯罷。」
徐徽言不答,轉身親自倒了一杯熱茶放在徐初容面前。
「謝謝爹爹。」
「方雲天在天滄江北岸失手,被裴越領兵擒下,這件事你是否知道?」
「女兒知道,其實在他領兵踏上樑國疆土的時候,女兒便料到他會有這樣的下場。尤其是梁軍接連大敗之後,女兒愈發堅信這一點,因為裴越會取代蕭瑾成為邊軍主帥,他肯定不會放過鎮國公的長子。」
徐徽言眉頭微皺,這一刻他不禁想起去年那次和席思道的密談。
裴越確有足夠的誠意,但他為了整個家族著想,終究還是拒絕了對方的請求,還將自己的女兒陷於不義的境地。
海上之戰與江陰之戰先後落敗,緊接著平江陷落,徐徽言已經嗅到了一絲極其危險的味道。
然而事已至此,人力難以挽回。
他望著徐初容明亮的眼眸,喟然道:「初容,如果裴越想要為父的首級,為父壓根不會猶豫,但他要的是清河徐氏的千年基業。」
徐初容鄭重地道:「爹爹,史書之上並無萬世不易的王朝,千秋萬代只是幻想。清河徐氏傳承千年,早已青史留名,任誰都無法抹去。裴越並非嗜殺之人,北梁境內也有廬陵韓氏和江北傅氏,只要徐家願意聽從他的安排改革自身,定然不會消弭于吉光片羽之中。」
她神情複雜地嘆了一聲,搖頭道:「其實一直以來看不透的人是爹爹您。」
徐徽言雙眼微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