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洪流】(五)(1/2)
午夜,墨色浸潤人間。
長弓軍營寨穩如磐石,四面八方數量眾多的明暗崗哨,再加上營盤周圍設置的各種拒馬陷阱,就算是謝林也沒有膽子讓騎兵夜襲。
唐臨汾腳步匆匆,踏月趕星一般來到帥帳,在經過護衛親兵一絲不苟地檢查後,他才被允許入內。帳中燭光通明,集寧侯唐攸之身穿常服,背對著門口的方向,望著後牆上掛著的那幅北線地圖出神。
唐臨汾見狀便放輕腳步,低聲說道:「叔父,侄兒來了。」
唐攸之頭也不回地說道:「桌上有封密信,你先看看。」
唐臨汾目光一凝,拿起桌案上那封被拆開火漆封口的密信,裡面只有一張信紙,用字極為凝練,但是他用了很長的時間才看完。
唐攸之望著牆上的地圖,悠悠道:「前日你在大庭廣眾之下替那個裴家子開脫,今夜他的書信便送來,若非深知你的為人,或許我會以為這是你們聯手演的一場好戲。」
唐臨汾腦海中思索著書信的內容,露出一抹苦笑道:「叔父,侄兒豈敢如此放肆。」
唐攸之轉過身來,指著旁邊的交椅讓自家晚輩坐下,緩緩問道:「臨汾,你覺得裴家子的計策有幾分把握?」
唐臨汾正襟危坐,迎著集寧侯幽深的目光,認真地說道:「叔父,裴爵爺這是在兵行險著,稍有不慎就會是萬劫不復的結局。謝林其人極為敏銳,只要讓他抓到一絲機會,整個北線戰局都會崩潰。到那個時候,莫說這邊的軍寨體系,就算是長弓大營也保不住。北線共有將近七萬名將士,這些人在西吳鐵騎的衝擊下能活下來多少?」
唐攸之沉默不語。
唐臨汾輕嘆道:「我輩軍人戰死沙場乃是本分,可長弓大營若是陷落,靈州北面三府必然會暴露在西吳鐵騎面前。最可怕的還不止於此,謝林手裡的騎兵完全可以不理會南面戰事,通過北面三府直接進入鄧州和蘄州境內。當初假借青玉山馬匪身份的八百西吳騎兵就能讓靈州刺史府焦頭爛額,如果換成五萬鐵騎,恐怕屆時就會是天塌地陷的局面。」
唐攸之耐心聽著,面上逐漸浮現好奇的神態,他打量著面色凝重的唐臨汾,頗為感慨當年自己在家族中挑出這個少年的眼光十分不錯。
唐氏一族此前籍籍無名,即便唐攸之靠著自己的能力和京都某位貴人的賞識,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他心中也時常驚醒失落,蓋因後繼無人罷了。
自家幾個兒子都不成器,終日沉湎於章台走馬,倒也教訓過數十次,卻始終沒有成效。
若非唐臨汾逐漸展現出自己的能力,集寧侯府恐怕會像京都里數之不盡的落魄勛貴府邸一般,在百十年後成為故紙堆中一處不起眼的記載。
「叔父?」唐臨汾輕聲喊道。
唐攸之回過神來,微笑道:「聽你所言,你並不贊成這個方略。」
唐臨汾知道自己修為尚淺,在這位長輩面前怕是無法隱藏,便直言道:「若是裴爵爺能夠實現前期目標,這將是北線戰場上唯一的致勝機會!」
「唯一?」唐攸之平淡地複述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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