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4【終成空】(2/2)
四皇子撩起衣擺,畢恭畢敬地在開平帝面前跪下,眼中帶著崇敬之色,堅定又熱切地說道:「兒臣費盡心機做這些事,只是希望父皇能看到,兒臣比大哥和二哥更強,更適合那個位置!」
聽到這句毫不掩飾的話語,裴越不禁詫異地看著劉贊。
他與劉贊認識的時間不久,但是對方給他的印象並不好。當初在閒雲莊中,此人表面上看著和善,實則處處都在挖坑,譬如刻意加劇他和平陽公主乃至於大皇子之間的矛盾。如今看來,劉贊這樣做的目的顯然是為了後面的刺殺案做鋪墊。
換而言之,當時劉贊將他請到湖心亭,本就是為平陽公主欺凌裴寧創造條件,否則時機不會那般巧合。如果不是利用這個機會讓他和平陽公主發生衝突,正常來說兩人壓根不會有交集。沒有這個先決條件,後面寧豐致也就無法利用平陽公主拖大皇子下水。
方才劉贊夸裴越精於算計,實際上他自己才是那個習慣躲在暗處編制陰謀的人。
基於此,裴越對他沒有半點好感,若非想要趁熱打鐵在開平帝心中塑造一個大忠臣的形象,他斷然不會勸開平帝放劉贊一馬。
然而此時聽著劉贊直白的話語,裴越心中思緒無比複雜。
開平帝所受的震動比他更深。
他緩緩起身繞過御案來到劉贊身前,沉聲問道:「你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向朕證明你的能力?」
劉贊看起來很平靜,但是目光中隱有亢奮之色,點頭道:「兒臣並未想過傷害兩位皇兄,可是父皇也看到了,他們毫無機變之能,如何能替父皇守護這萬里山河?父皇,兒臣只是——」
「夠了!」
開平帝一聲斷喝,隨即斷然道:「朕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劉贊一愣,滿面不解地看著開平帝,問道:「父皇,兒臣自始至終都掌握著分寸,沒有陷兩位皇兄於死地。兒臣只是想……只是想父皇能看見兒臣啊!」
開平帝一字字道:「若是讓你登基大寶,你的那些兄弟一個都活不下來。」
他轉身邁步。
劉贊死死地盯著開平帝的背影,顫聲道:「我不服!」
開平帝沒有理會,朝著御案走去。
劉贊只覺得所有的希望幻化成絕望,他雙手死死攥緊成拳,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朝著開平帝的背影吼道:「父可為,子不能為?!」
裴越驀然一驚,立刻朝劉贊走了過去。
然而開平帝比他更快,這位年近五旬的帝王宛若一頭被刺傷的老虎,轉身快步上前,一腳踹在劉贊的肩頭,厲聲道:「逆子!」
劉贊被踹倒在地,隨後掙扎著爬起來,雙眼已然泛紅。
裴越停下腳步,看著這對毫無情分可言卻又極其相似的父子,一時間百感交集。
開平帝抬手指著劉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良久之後只說出四個字:「不可救藥!」
劉贊登時知道事情再無轉圜可能,頹然笑了幾聲,垂著頭不再言語。
開平帝道:「來人!」
從右側帳幔之後出來一個壯年男子,約莫三十歲左右,身材普通相貌平凡。
裴越眼神一凝,看向這個仿佛從陰影中冒出來的男人,然而對方似乎毫無察覺,只是面朝著開平帝的方向。
「將劉贊押回燕王府,清掃王府內外,無旨不得出府!」
「臣遵旨。」
壯年男人拱手應下,然後上前扶起劉贊,攙著他向外走去。
開平帝連親王之爵都沒有剝奪,然而劉贊很清楚等待自己的結局是什麼,若是沒有意外的話,或許會一輩子圈禁在那座富麗堂皇的王府之中。他沒有掙扎抗拒,也沒有啜泣求饒,十分平靜地任由壯年男子將自己架出去。
在離開御書房的那一刻,劉贊驀然回頭,望著那個記憶中很模糊然而又很清晰的父皇,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
似嘲弄,似解脫。
良久之後,裴越拱手行禮道:「陛下,臣——」
開平帝坐在御案之後,望著桌上兩疊奏章,木然地問道:「裴越,朕錯了嗎?」
裴越心想你當年做錯的事情有些多,不知是問哪一件?
還沒等他開口回答,開平帝冷笑一聲,搖搖頭堅定地說道:「朕沒有錯。」
他頓了一頓,緩緩道:「你退下罷。記住,只要替朕管好北營,大梁無人能欺你。」
「是,陛下。」
裴越應道,然後轉身離去。
安靜的御書房中,開平帝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年輕的身影一步步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目光幽深又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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