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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雨霖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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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派人刺殺裴越和定國府嫡女?」

開平帝並未疾言厲色,然而劉賢從小就打心底畏懼自己的父皇,又在方才親眼見識一場暗流涌動的君臣交鋒,早就提心弔膽惴惴不安。此刻聽著開平帝看似平靜的詢問,他心中猛地一激靈,差點就將實情全盤托出。

這一刻大皇子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咬緊牙關,才沒有將自己的妹妹供出來,垂首顫聲答道:「稟父皇,兒臣此前與裴越之間的恩怨已經一筆勾銷。因為父皇告訴兒臣,身為天家皇子要心胸開闊,不能錙銖必較事事追究,如此才不會讓天下臣民看輕了天家。」

開平帝冷笑道:「那你為何要謀害裴越?」

劉賢楞了一下,緊張地吞著唾沫,遲疑道:「父皇,兒臣只是……只是想教訓一下裴越,並非真的要殺了他。兒臣知道裴越是於國有功之臣,而且深受父皇器重,所以……所以就是想教訓他一頓。」

聽著這番囉嗦的廢話,莫蒿禮微微搖頭。

開平帝眼神複雜,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不擅急智,恐怕壓根就沒有想好應對的說辭。

很多人不明白或者說不理解皇帝偏愛大皇子的原因,但是此刻裴越望著強忍驚懼想要替平陽公主頂罪的劉賢,忽然有了一絲明悟。

論天資論能力,劉賢在眾皇子之中都不算拔尖,可是與性情虛浮的老二、裝模作樣的老四、野心勃勃的老六相比,這位大皇子至少有一顆純孝之心。

開平帝陷入為難之中,心中一半欣慰一半惱怒,沉聲道:「朕再給你一次機會,究竟是誰在暗中策劃這些針對裴越的陰謀?」

聽到父皇冰冷的語氣,劉賢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雙眼泛紅地說道:「父皇,您不要再問了,這些事都是兒臣做的!」

開平帝眉頭皺起,將要開口之時卻見此前出宮宣召的那名內監都知入殿,邁著小碎步走到近前,躬身道:「啟稟陛下,平陽公主求見。」

劉賢的臉上陡然浮現緊張擔憂之色。

開平帝那雙細長的眼眸中射出冷峻的光芒,輕哼一聲道:「不見,將平陽帶回內宮,著吳貴妃好生管教。」

「奴婢遵旨。」都知應下。

開平帝又道:「平陽身為公主,無旨擅闖前朝,禁足一年不得出門半步。另外,立即將祈雲殿的管事宮女和內監拿下,杖斃!」

祈雲殿便是平陽公主的寢宮。

都知心中一震,面上不管有半分猶豫,連忙應下然後面朝皇帝緩步退出去。

肅殺之氣頃刻間席捲每個人的內心。

平陽公主入夜之後還在宮中亂跑,甚至跑到前朝的兩儀殿,這肯定要追究那些管事內監和宮女的責任。然而開平帝這般直白地說出來,而且還當著這麼多重臣的面,顯然存著幾分告誡之意。

劉賢聽見這個懲治之後,不由得鬆了口氣。

還好,只是禁足一年而已,大不了自己往後在市井之間尋摸些有趣玩意送進宮中,想來平陽也不會太過難熬。

開平帝目光複雜地掃了一眼劉賢,然後望著諸位重臣說道:「劉賢試圖謀害中山侯裴越,此事已經瞞不住了,想必今夜就會傳遍整個京都。既然如此,眾愛卿不妨先議出一個章程,如何懲治他才能平息此事的惡劣影響。」

沒有人高呼「恭請聖裁」這種廢話,能夠在此時出現在兩儀殿中的重臣,無一不是久歷宦海之人,分得清什麼時候該說廢話,什麼時候不能說。

但是也沒有人開口表明態度。

開平帝對此早有預料,看向站姿挺拔的裴越問道:「你是苦主,便由你來說罷。」

裴越想了想,平和地說道:「回陛下,大梁律早已寫明,諸謀殺人者,徒三年;已傷者,絞;已殺者,斬。」

還好刑部尚書高秋今夜沒有入宮,否則他一定會跟開平帝心有戚戚。當初在刑部大堂上,尚且只是中山子的裴越死死抱著大梁律,用一模一樣的這句話敲定李子均的判罰。

眼見開平帝的臉色變得難看,裴越又道:「不過魯王身為皇子,將他流放三千里肯定不合適,且不說他能不能撐得過沿路艱辛,此舉終究有損陛下威儀。所以臣認為,魯王指使部屬刺殺國朝領兵武勛,理應奪去親王之位降為鎮國將軍,以示懲戒。」

殿內一片寂靜。

大梁立國近百年,這是第一位敢在皇帝面前操弄王爵的臣子,偏偏他還那麼年輕。

開平帝沉默不語,望著裴越看過來的眼神,隱隱從中發現幾分深意。

就在群臣以為皇帝要暴走、連穀梁都暗自為裴越捏一把汗的時候,登基十六年早已牢牢掌控軍政大權的開平帝竟然點頭道:「好,就依你的建議。」

劉賢心裡的希望變成絕望,仿佛身體裡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乾。

更加無奈的是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該恨誰。

平陽是為自己這個兄長出頭,裴越也給了自己機會,父皇更是要考慮到朝局的穩定不得不應允,可是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平白丟了親王之位,這世間還有比這更加荒唐的事情嗎?

他連哭都哭不出來。

劉賢不知道的是,裴越始終在旁邊用餘光觀察他,見這位大皇子破天荒地沒有求饒叫屈,竟然從始至終將這件事抗了起來,心中亦頗感訝異。

處理完這些事情後,開平帝明顯有些疲憊,擺擺手道:「你們都退下罷,明日朝會上眾愛卿要替朕安撫好你們的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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