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1【穀梁的抉擇】(2/2)
洛庭凝望著他的雙眼,直截了當地問道:「兄長,雖然你我皆知靜寧宮的守衛由鑾儀衛負責,可是德妃今天在祭天壇上說的那些話,究竟和太史台閣有沒有關係?」
穀梁身為軍中的大人物,對於太史台閣的底蘊知之甚詳,當然清楚這個衙門的特殊性和強大的實力。鑾儀衛已經在宮中展開從上到下的自查,可是台閣依舊完全掌握在沈默雲手中,縱然裡面有些人背後還有一根線牽扯著,卻很難在這個時候反抗沈默雲的決定。
按理來說,沈默雲身為開平帝無比信任的孤臣,不應該被兩府重臣懷疑,可是德妃能帶著匕首進入太廟甚至還知道宮中隱秘,此事很難與台閣脫開干係。
穀梁想了想說道:「沈默雲告訴我,鑾儀衛中確實有台閣的人,但德妃之事與他無關。簡單點說,他安插進鑾儀衛的人其實不是他的人,極有可能是王平章在十多年前埋伏的棋子。他讓我轉告莫老大人和你,台閣會竭盡全力挖出城內的細作。從我的角度來判斷,沈默雲沒有說謊。」
洛庭輕嘆一聲,面上略顯猶豫,但終究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緩緩道:「我會盡力協調朝中各部衙,同時安撫好城內百姓,為兄長和襄城侯做好後援諸事。」
穀梁起身道:「好,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與蕭瑾相商,告辭。」麴
在他離去之前,洛庭忽而喊道:「兄長。」
穀梁駐足轉身,望著洛庭遲疑的神態,不禁坦然道:「放心,我不是王平章的人。」
洛庭慚愧地道:「兄長,我並非懷疑你的忠心——」
穀梁打斷他的話道:「你我相交將近三十年,理應知道我不會欺瞞於你。說到忠心二字,我穀梁確實比不上你和莫老大人,但這次我肯定不會讓王平章如願。原因其實很簡單,倘若他和劉質得勢,廣平侯府能否保全猶未可知,中山侯府一定會消失。」
想到他和裴越的關係,洛庭終於徹底放下心,也算是明白為何之前在祭天壇上穀梁願意出手。
想必他在出手的那一刻,心情亦是無比複雜。
世事如棋,無人能夠倖免。麴
……
穀梁其實很清楚洛庭心中的擔憂,他先前所言並無虛假,只不過還有一些未盡之語。
穿過承天門幽深的門洞,走出這座巍峨的宮城,聽著身後傳來宮門落鑰的聲音,他不禁扭頭看了一眼。
夜色如墨,幽光隱隱。
登上廣平侯府的馬車之後,車輪緩緩碾過平整的青石地面,穀梁雙眼微閉,良久之後才說道:「陳希之還在沈宅住著?」
車廂內還有一人,卻仿佛隱身於昏暗的光線之中,不疾不徐地說道:「是,老爺。之前四少爺傳回消息,陳希之被姑爺安置在興安府城,我們的人便暗中盯著。沈默雲的心腹將姑爺的人趕走,帶著陳希之悄悄返回京都,進入沈宅之後便再也沒有出來過。」
穀梁沉吟道:「知道了,將人手撤回來。」麴
那人遲疑片刻,不解地問道:「老爺,既然您決意袖手不管,只守京都不管皇帝的死活,為何先前還要救下太子?」
「救劉賢是為裴越的將來鋪路。」穀梁平靜地說著,繼而腦海中閃現洛庭的隻言片語,所謂突然反叛的廷衛、陰險一刀的刺殺、淬毒的刀鋒、尋常的毒藥和御藥房裡現成的解藥……
想到這些,他不禁冷笑道:「刺客應該確有其事,只不過真正的刺客早就死了,祭天壇上的刺客只是一個幌子而已。我永遠都不會小瞧陛下,所以只會默默看著,必要的時候給那些人行一點方便而已。」
那人瞭然頷首,又道:「既然如此,老爺為何不肯將實情告知姑爺?」
穀梁淡淡道:「越哥兒雖然早早就在南方布局,其實他只是想自保而已,真要讓他知道都中這些暗流涌動,他肯定不會坐視陛下陷入絕境。可是他顯然不明白或者說不願明白那個樸素的道理,皇帝的信任永遠只有一時,如果讓陛下安然無恙地掃平所有叛逆,將來中山侯府哪還有太平日子可言。」
那人恭敬地說道:「屬下明白了。」
穀梁微微垂首,自嘲地笑道:「陛下要用我制衡王平章,但也時時刻刻防備著我。大體說來,他對我還算不錯,所以我這段時間也曾猶豫過,只是想到先父身首異處死不瞑目的場景,心中便有無法化解的鬱卒之氣。」麴
那人臉上浮現憤怒與悲痛交織的神色。
穀梁吐出一口濁氣,輕聲道:「京都之亂,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達成的目的,我們要做的無非是將局勢朝著某個方向輕輕推一把。吩咐下去,按照之前擬定的方略,該做的事情不要含糊,有些人和事則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人凜然應道:「是,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