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1【重劍無鋒】(1/2)
臨近開宴之時,明堂內的文人越來越多,原本該是其樂融融之狀,如今卻變成南周眾人圍攻裴越之態。
其實他們心裡很清楚,裴越的言辭固然是詭辯,張既的詰問也站不住腳。
兩國相爭數十年,是非對錯早已掰扯不清,即便將時間前推到大周立國之時,那時候太祖皇帝名義上還是前魏靈帝敕封的周王。靈帝禪位於梁高祖,世人皆知這是怎麼回事,但是在這個時代而言,北梁承續前魏在法統上完全站得住腳,大義上更是無可指摘。
類似這樣的疆土紛爭,說到底是要靠國力為支撐,裴越敢在東林文會上以一敵百面不改色,原因便是大梁如今要比南周更強,邊境上數十萬大軍就是他的底氣。
無論從實力還是法理上看,裴越都能占據天然優勢,這才是他能夠侃侃而談的根源,並非明堂內的文人思辨和口才能力遠不及他。
但是人活於世終究要看所處的位置,所謂無理也要爭三分,更何況事關國家大義。當很多人發現裴越並非一竅不通的粗鄙武夫,反而對史書頗有研究,便只能轉移話題,一味尋找他言語中的漏洞。
譬如此刻又將矛頭轉到裴越自身才學的那位年輕士子。
明知對方在胡攪蠻纏,裴越依舊神色平靜,不慌不忙地說道:「豪門大族無法代表民心,本侯自然也代表不了。」
那人顯然沒有想到裴越如此坦然,不是說他飛揚跋扈張狂恣意?
又有一位中年文人開口問道:「那在中山侯看來,誰能代表民心呢?」
裴越環視眾人,淡淡道:「你我皆無法代表,民心本就不能由某種勢力代表,它是世間百姓最單純的願望。生老病死,柴米油鹽,這些皆可化作民心的具體表象。換句話說,你讓百姓吃飽穿暖,衣食無憂,幼有所養,老有所依,病可診治,死能安葬,百姓們就會擁護你,這才是真正的民心向背。」
這一刻他想起靈州暴雨里的孤兒、欽州烈日下的災民、京都冬雪中的老嫗,眼中透出幾分凝重之色,緩緩道:「我朝陛下曾經說過,君者舟也,民心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句話仿若黃鐘大呂,明明他的語調不高,落在堂內眾人耳中竟有振聾發聵之感。
那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張既忽地起身,朝裴越舉起酒盞說道:「老朽方才失言,中山侯請勿見怪。」
裴越亦起身道:「老先生言重了,今日不過是閒談而已。」
兩人飲盡然後落座。
堂內的氣氛變得十分古怪,徐熙心中翻來覆去地默念「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八個字,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苦笑。徐初容看著自己兄長臉上古怪的神情,不由得擔心起來,因為她知道徐熙很容易鑽牛角尖,本質上是一個心思很簡單的文人,而非裴越這樣城府深沉的老狐狸。
她現在已經確定裴越來文會另有目的,不是想要證明他的文采,而是通過一種隱晦的方式宣揚北梁強大的原因。
倘若今日裴越面對的是一群武勛親貴或者朝廷重臣,他所說的話起不到半點作用,因為真正身處高位的人肯定明白民心向背的道理,卻不會因此而發生改變,因為他們獲得的利益恰恰是通過盤剝百姓得來。
偏偏明堂內都是清高孤傲的文人,雖然其中不乏徐熙這樣的世家子弟,可仍有不少數出身貧寒,對裴越所言會有極強的共鳴,君不見連張既都開始轉變態度?
裴越注意到徐初容像小貓一般警惕的眼神,心中覺得好笑,面不改色地繼續給這些文人添了把火:「大梁兩京一府十三州,百姓安居樂業,朝廷輕徭薄賦。雖不敢說吏治絕對清明,但是我朝陛下以身作則,宮中用度極為節儉,下面的人自然懂得愛護百姓。一言以貫之,我朝從來沒有人將民心掛在嘴上,只牢記一句話。」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