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人生始終】(2/2)
裴越坦率地說道:「今歲我朝多地大旱缺水,不宜動兵,陛下顯然會考慮到這個問題。貴國求親之心如此迫切,連天滄江定州段最重要的水域都能讓出來,我朝陛下又豈會不體諒一些?但是,相信首輔大人也收到急報,我朝欽州糧荒已解,南境五州再無後顧之憂,接下來便是養精蓄銳枕戈達旦。」
他緩緩舉起右手,扣下三根指頭,想了想又豎起一根,淡然道:「最多三年時間,我軍便會南下。」
徐徽言臉上浮現一抹淺淡的笑意,說道:「中山侯這算不算通敵叛國?」
裴越搖頭道:「貴國陛下力主聯姻事成,所圖者不就是這三年光陰嗎?」
徐徽言面色輕鬆地說道:「原本我們壓根沒有時間準備,如今既然有三年時間,那麼老夫相信周軍能夠築造一道堅實的防線。從古至今,防守總是要比攻擊簡單許多。」
裴越飲了一口清茶,手指輕敲盞壁,緩緩道:「我那我只好唐突一二。」
徐徽言笑道:「願聞其詳。」
裴越起身踱步,語調堅定地說道:「貴國不同於西吳,我朝陛下絕對不會放棄南邊的疆土。除去天滄江之外,很難再找到地形之便,能夠依靠的僅僅是數十座大城。大人也許會說,我朝軍隊要攻陷這些城池將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可是……我們未必需要強攻。」
徐徽言雙眼中射出極其銳利的光芒。
裴越停下腳步,望著他的雙眼說道:「方謝曉雖然是世所罕見的帥才,可是大人應該明白獨木難支的道理。僅僅依靠他一個人,能夠守住長逾千里的邊境嗎?一旦被我軍攻破邊境重鎮,這建安城裡的各方勢力還能無動於衷?到時候不知會有多少人主動投誠,徐家莫非不想雪中送炭,只願學那些蠢人錦上添花?」
徐徽言沉默許久。
他迎著裴越幽深的目光,輕嘆道:「中山侯最厲害的本領原來是做一名說客。」
裴越返身坐下,重新回到兩人剛開始相對的狀態,不疾不徐地說道:「說客者,無非權衡利弊四字。我雖然沒有讀過幾本聖賢書,卻明白何謂將心比心。」
徐徽言從容地微笑道:「你雖然說的天花亂墜,無非就三條而已。一者勾起徐家的故土之情,二者用兩國實力差距壓制,三者便是暗示細作的存在繼而挑動我朝內亂。中山侯,雖然我已經非常重視你,但不得不說你仍舊比我想像得更強大。」
裴越拱手道:「大人謬讚。」
徐徽言忽地斂去臉上笑意,眼中冷芒凝聚,沉聲道:「裴越,你知不知道梁軍一旦南下,平民百姓將會死傷多少?屆時南國千里無人煙,山野皆白骨,難道這就是你想看到的景象?老夫知道你的所作所為,無論蜂窩煤還是祥雲號,醉酒花叢的表象掩蓋不了你胸懷蒼生的抱負。」
他身體微微前傾,面色沉鬱地問道:「君以此始,卻以何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