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長歌當哭】(九)(2/2)
看見裴越的身影,數十名藏鋒衛的傷兵不由自主地露出羞愧的表情,方才陳希之帶著二百人突襲營地,他們完全沒有反抗的機會。雖然知道裴越不會因此怪罪,可是一想到之前這位年輕爵爺對自己的寬厚仁義,不禁還是覺得無地自容。
孟龍符卻沒有這種情緒,相反他在悄悄地觀察不遠處的陳希之。
旗山沖一戰,他的小腿骨被敵人砸斷,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這麼短的時間肯定無法痊癒。但這不代表他就是個廢人,只要能豁出去冒著殘疾甚至陣亡的風險,他不是沒有希望給那個女人造成麻煩。只不過他頂多只有一次機會,而且必須抓準時機。
陳希之望著在二十丈距離左右停步的裴越,嘴角勾起一個輕蔑的弧度。
她望著那些手握連弩的藏鋒衛將士,輕輕柔柔地說道:「裴越,藏得越來越深了,連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能弄到這麼多連弩。」
在今夜大放異彩的連弩註定無用,因為陳希之身邊到處都是人質,譬如此刻她正撫摸著賈嘉的頭頂。看見這一幕的賈成怒火中燒,雙眼赤紅,只是因為不敢觸犯軍規才強行按捺住衝動的情緒。
裴越沒有理會陳希之的話,他望著對面的情形,借著那些火把的光亮看清楚局勢,淡淡道:「這兩百多人就是你最後的家底吧?」
陳希之譏笑道:「你不是天資聰穎嗎?那就猜猜看咯。」
裴越不以為意地說道:「我很敬佩你家那位奇女子,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造反,所以不可能給你留下幾十萬大軍供你揮霍。橫斷山中八百虎賁,旗山沖里七百勇士,算上眼前這些人,我想你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其實我不太理解,你掌握著那麼多財富,又有近兩千人的死士班底,放在一千多年前的亂世足以建立一個王朝,為何會落魄到眼下這個地步,居然只敢在抓著人質的情況下與我見面?」
他的表情很認真,語調很平靜,仿佛是在真心實意地求教。
然而這種平時的語言卻讓陳希之眼神冰冷,因為裴越所說盡皆實情。
唯有真實才是最犀利的傷害。
「呵。」
她從牙縫裡蹦出一個音節,眼神冷峻地說道:「你以為你很厲害?說白了你只是命好而已,橫斷山里如果不是廣平侯的兒子出現,旗山沖里如果不是葉七趕到,你早就被我剁成肉泥,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你配嗎?」
裴越不為所動,平靜地說道:「有句話你肯定沒聽過,得道者多助失道著寡助,其實幫過我的人不止谷范和葉七,還有很多你可能根本不認識的人。你有沒有想過,為何幫我的人那麼多,卻沒有幾個人願意幫你?除了這些當年受過你家長輩恩惠的死士?」
陳希之冷笑道:「強詞奪理,可笑之極。」
裴越輕嘆一聲,神情逐漸冰冷,沉聲道:「究竟是誰可笑?陳希之,我問你,京都外圍的那些百姓參與過當年的事情嗎?靈州北面三府的百姓和你陳家有仇嗎?你走到今天眾叛親離的地步,還要執迷不悟一條道走到黑?這些年因你慘死的無辜人有多少,恐怕你自己都算不清楚,難道你對此就沒有任何的愧疚和反省?」
陳希之微微用力,將賈嘉拉到自己身邊,以她的武道修為隨便出手就能捏斷小女孩的咽喉。
她似乎看出裴越投鼠忌器的模樣,嘲諷道:「裴越,你是不是想憑那條三寸不爛之舌勸我投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