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長歌當哭】(十三)(2/2)
谷浖
裴越默然不語。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言自明,莫說葉七,就是穀梁也做不到。
換而言之,除非是最受寵的魯王劉賢親自出面作保,否則開平帝有無數種辦法讓現在的裴越意外死去。
陳希之見他沒有回答,不禁冷笑道:「當初先帝之於穀梁,難道會比如今穀梁待你的恩情淺嗎?可是連幼童都知道先帝死的不明不白,穀梁做過什麼?他什麼都沒做,反而靠著劉錚的寵信平步青雲,從一個參將做到成京行營節制!多好的臣子啊,他不該死嗎?!」
裴越不禁想起初次去廣平侯府赴宴,穀梁在席間說過的那句話。
「造反可不行。」
言猶在耳,如今他愈發確定這句話另有深意。
只不過這些念頭他卻不願對陳希之直言。
陳希之心中有太多的憤恨,她雙眼死死盯著裴越,繼續說道:「再說你口中那些無辜的百姓,當年大梁境內的百姓受過陳家恩惠的不知凡幾,家母被人刺殺後,誰又感念過這位可憐女子的恩德?就算下面州府的百姓不知道事情緣由,京都的百姓也不知道?你如今用蜂窩煤造福黎民,假若有天你被人害死,那些因為蜂窩煤過上好日子的百姓卻對你的死無動於衷,葉七還會覺得他們無辜嗎?到那個時候,葉七為你復仇的時候還會在意那些愚蠢的人?」
葉七認真地點頭道:「我會。」
陳希之斜睨了她一眼,面露倦色地說道:「事不關己的時候,漂亮話誰都會說。罷了,我不想和你爭論,類似的話題當初在山裡已經吵過太多次,無趣得很。」
裴越緩緩開口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實話實說,如果是我處在你的位置上,可能我會比你更偏激。」
陳希之微微一怔。
借著尚未暗淡的月色,她看見對方坦然又誠懇的目光,不由得冷笑道:「如今你占盡上風,這些話何其虛偽。」
裴越搖頭道:「你誤會了。我不是說你的做法就是對的,而且我所說的偏激也和你理解的不一樣。」
陳希之問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裴越淡然道:「如果我擁有你掌握的資源,那麼我壓根不會去考慮你現在的辦法。坦白說,你現在的辦法費時費力又很難取得成效,堪稱愚蠢至極。就算你動不了皇帝和王平章,難道你還對付不了他們的子孫後代?白髮人送黑髮人,讓他們活在悲痛與絕望之中,不比你在橫斷山中的籌謀更容易見效?就算他們子孫多,你半年殺一個,他們能撐多久?」
陳希之微諷道:「你以為這麼好殺?」
裴越認真地說道:「總比你現在這樣亂七八糟的搞法簡單得多。」
陳希之第一次陷入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