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人算,不如天算(1/2)
「陳公公,讓他們進來。」
當台階之上的顏興與譚文鷹聽到這句話時,反而面色一沉。
太子倘若平安?
為何九十九道龍氣禁法生出震盪?
以至於冥冥虛空當中。
玄黃二氣宛若血涌!
此為大凶的不祥徵兆!
顏閣老眉毛一動,他為官多年,素來懂得揣摩上位心思。
如果殿下安然無恙,那麼他與譚文鷹擅闖內廷,可能就要被治罪。
後果也很是嚴重。
退一步講。
假設太子爺今夜真的遭了暗算。
而今卻讓巡遊皇城的陳貂寺攔在門外。
個中深意不言自明。
於是,顏興收起適才的震駭念頭。
待到繁雜心思復又歸於平靜,他拱手面對東宮寢殿道:
「臣等驚擾殿下歇息,罪該萬死,任憑責罰!」
這位統掌六部,素來以持重聞名的顏閣老。
立刻選擇以退為進,主動認下過錯。
片刻,殿門之後。
太子那道聲音緩緩響起,不疾不徐道:
「閣老言重了,你與譚文鷹皆是心系本宮的安危。
本宮與太子妃胡鬧不慎弄傷了手,下人們大驚小怪,才把陳公公引來。
身為儲君者,鬧得內廷深夜不寧,恐怕傳出去叫臣子笑話。」
白含章說得輕描澹寫,依舊是往常那般的溫和語氣,並未有半點責怪意思。
顏興默默垂首,後退一步道:
「殿下宰執朝廷中樞,肩負江山社稷,乃萬金之軀,應當格外注意才是。
可否從太醫局請御醫診斷,確認無礙,以安眾心?」
寢殿響起腳步聲,由遠及近,就像那位太子殿下起身而行。
其人聲音洪亮有力,透過厚實的漆紅大門,緩緩傳進顏興的耳中:
「弄出一條小口子罷了,何必大動干戈傳召御醫。
閣老要覺得不放心,乾脆進殿一見。
也好瞧一瞧本宮到底有沒有大礙。
到時候,還能替東宮安撫群臣。
有閣老你做擔保,六部百官應當更為信服。」
顏興再退一步,已到白玉丹陛邊上。
好似腳踩著懸崖,險些要跌下去一樣。
「朝廷有殿下坐鎮,乃國之幸事。
臣只是擔心因為自個兒的一時疏忽,鑄成大錯,以致天傾。
既然,殿下覺著沒事,臣請告退。」
顏閣老徹底斂去揣測心思,不再去想太子爺究竟傷到何處。
眼下正是幾位藩王進京弔唁的節骨眼,倘若傳出儲君龍體抱恙的風言風語。
底下的洶湧暗流,說不定就要釀成驚濤駭浪。
「微臣心系殿下安危,還請讓微臣入殿一見。」
始終未曾出聲的譚文鷹拱手行禮,未經允許,便向前走出一步。
「六扇門的密探收到風聲,滅聖盟傾巢而出,意圖刺王殺駕。
緊要關頭,微臣認為應當小心謹慎,龍氣禁法乃以國運為陣,絕不會無緣無故動盪……」
譚文鷹身量頗高,嵴梁挺直像一桿大槍,有種刺破穹天的無形氣勢。
隨著他的動作,翻湧如浪的冥冥虛空,瞬間就被噼斬開來。
似是感應到當世絕頂的大宗師氣機,霎時浮現出一條條金色龍形!
宛若群龍舞動,張牙舞爪。
蟠在團團祥雲當中,若隱若現。
乍看過去,仿佛八百里天京化為磅礴巨龍,欲要騰空而起,鎮壓萬方!
「譚文鷹你真是無法無天!內廷之中,殿下當面,也敢放肆!」
白髮白眉,好像積年老鬼的陳貂寺聲音一厲,截住那道挺立如槍的高大身影。
宛如江心的礁石橫空突起,巋然不動。
兩尊大宗師對峙下,道則法理互相碰撞,將虛空擠壓崩滅。
「爾等莫不是把本宮當成死人?於內廷動武,視國法規矩如無物!?」
白含章的話音中終於起了一絲怒意,那條盤繞寢殿的磅礴巨龍俯瞰而下。
浩浩蕩蕩的金色氣運,宛如江河倒灌,充塞四面八方。
瞬間凝聚成一座座鐘鼎之器,五重天大宗師所熬煉的道則法理頃刻破碎!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這是天地的規矩,也是人道皇朝的法統!
若無龍脈護體,只需帝王一念。
受封官位的世間絕巔亦要體魄崩滅,生機斷絕!
當然,自古以來枉殺忠臣良將。
不免動搖國本氣數,乃是自掘根基。
除非甘心背上昏君罵名,否則極少如此。
「是臣舉止無狀,請殿下息怒。」
譚文鷹垂下眼皮,立刻止住腳下步伐。
「老奴也願領罪。」
陳貂寺雙手置於身前,恭敬地躬身回道。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乃是上蒼所授之權柄!
論及武道境界。
白含章也許拍馬都比不上譚文鷹、陳貂寺。
可他監國二十年深受朝臣認可,又有龍脈護體。
於內廷當中一力鎮壓兩尊大宗師,並非異想天開。
「本宮乏了,都下去吧。」
白含章似是站在寢殿門後,輕聲道:
「有什麼事等明日朝會上再談。」
譚文鷹再行一禮,默默踏下丹陛。
那些披甲執戈的禁軍,亦是如潮水般退去,隱入深邃墨色。
更早一步離開宮門的顏興,回頭望向那位大都督,搖頭想道:
「靜水流深許多年,終究沒按捺住。
打算給燕王探路?五軍大權,乃東宮所賜。
能給你譚文鷹,難道收不回來?
既然留京,縱有再大的官位,也是殿下一言而決。」
顏閣老看得清楚,自古京官的榮寵沉浮,無不在於聖心聖卷。
唯有像定揚侯郭鉉那種割據一方,自恃天高皇帝遠的邊關軍侯,才敢明著違抗東宮。
涼國公楊洪要是不想入京,又豈會被聖旨壓得難以抬頭。
老老實實守著自個兒一畝三分地,東宮也鞭長莫及。
……
……
寢殿大門被推開。
陳貂寺垂首踏進其中。
而今已經子時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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