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扛鼎,擎天(2/2)
「你個小輩,也來教本侯做事?」
定揚侯心頭寒意大起,覺察到不對勁。
那個紀九郎周身虛空層疊交錯,如水流淌動。
令他有種五感遲鈍,十方顛倒的錯亂。
嗡嗡!
嗡嗡嗡!
人身龍首的霸王甲,好似瘋狂抖動金色鱗片,發出狂嘯。
瞬間撕開天地大道加諸於身的桎梏束縛,出現在百丈開外。
「你當本侯不想做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從龍功臣?你當本侯一輩子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想安享晚年得善終?
是龍脈擇主!他落到本侯的手裡頭!
真龍寶穴投奔於一個手握兵權的軍侯……聖人要如何想?太子又該怎麼想?
他們不會心懷芥蒂?想要根絕威脅?古往今來,因為一句讖言,滅重臣滿門的血桉還少麼?!」
郭鉉意念如風雷激盪,轟響於無邊虛空,蘊含著極大地不憤與怨意。
「從本侯發覺霸王卸甲的那一刻起,就沒得選了!
只能趟著冰面過河,只求安穩!
可年長興……他非要找死!
聽信相士所言,稱遼東為龍興之地,有五色王氣盤旋,險些找到本侯藏住的真龍寶穴!
本侯沒辦法,他若活著,依著犟牛似的脾氣,必定要回稟東宮!
屆時,定揚侯府滿門都要被誅絕!
紀九郎,本侯是沒得選!天意弄人,非得把老夫逼到這一步!逼到這一條大凌河!」
定揚侯仰天長嘯,如龍吟九霄,發出高亢嘹亮的可怖音波。
十方寰宇,萬物動靜皆被他壓下去!
此時,郭鉉的意志凝為實質。
裹住那杆遼東地運匯聚而成的大纛,鋪天蓋地,籠罩山河!
縱然紀九郎要跨過宗師關,那也抵不住吞服神髓藥,披戴霸王甲的自己!
「宗師交手,真真駭人……」
申屠元好似五感皆迷,只能看見大纛漫捲,烽煙蔽日。
任憑再怎麼才情驚世的天驕奇才,面對這種實打實的境界差距,恐怕也無能為力……
正在他作如此想的時候,忽然一口大鼎橫空出世,硬生生沖開遼東山水的磅礴地運。
「無非侯爺置身俗世濁流站不住腳,哪來這麼多藉口。
侯爺這些年有沒有想過,倘若那龍脈落於昭雲侯面前,試問又是何種結果?
侯爺說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世人愚昧,眼裡只有頭一句。
可侯爺可否還記得……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後面!
亦有『初心易得,始終難守』八字!」
紀淵奮盡全力,將其心神、血肉全部投入那口革鼎。
其人五指捏合,如擎天之勢!
根節有力,似有扛鼎之威!
……
……
無垠太虛,浩瀚汪洋。
那座道則法理交織而成的虛幻靈山,金色的廟宇當中。
盤坐沉睡的殺生僧,眼皮耷拉跳動一下。
好似感應到什麼,行將醒來。
「如來者!諸法如義!」
這位不再是衰朽老態的威勐和尚,其皮肉之下仿佛蘊含禪性佛息的梵文道音。
他手持那口銅缽,身如銅鐘被撞動,迸發宏大的雷音。
一圈又一圈的實質漣漪,遍及於靈山各處。
那些乾屍也似的菩薩、羅漢,好像被超度往生。
猙獰墮惡的軀殼血肉寸寸崩滅,化為點點金屑飛揚。
「世尊傳道,這等大造化也要捨棄?豈非冥頑不靈!如何得見彼岸!」
無形的質問迴蕩於殺生僧心頭,仿佛拷打。
他一言不發,仍然緩緩地睜開眼皮。
那襲破爛的僧袍勐然抖盪,好像拂去塵埃,煥發潔淨之意。
高大威勐,宛似金剛的身形,緩緩拔高。
大有一人之軀,蓋壓靈山的強橫勢頭。
「師傅護徒弟,老天爺都攔不住,更何況世尊爾。」
殺生僧周身一震,如同掙開枷鎖,大步踏出金色廟宇。
「佛在心頭,經在掌中,如來是我,我是如來!」
……
……
皇城,東宮。
太子妃仔細撫摸著隆起的小腹,夏去秋來,離著臨盆的日子,越發近了。
她這些天都不再出門,安心養胎。
幽深後宮,勾心鬥角何其之多。
太子妃心裡拎得清,別看自個兒如今威服西宮,收攏女官,前呼後擁,氣派極大。
其中絕大部分都在於肚子裡頭的皇孫龍種。
倘若出了半點差錯,讓她沒了這份母憑子貴的天大際遇。
那麼很快就會被打回原形。
所以,太子妃特別小心。
她服用的一切膳食補品,皆有信重的婢子試過,免得被嫉恨的賤人暗中算計。
就連出入的宮女都要經過數道門禁驗核,才能走到歇息的寢殿。
「太子殿下今日可會過來?」
太子妃慵懶問道。
她這陣子皆是沒什麼精神,時不時就犯困。
唯獨胃口越來越好,食量反而比以前更大了。
也曾請御醫懸絲診斷,並未瞧出什麼問題。
「太子爺今日是大朝會,應當要比往日晚些。」
素服女官低頭回道。
「自從太子妃您開始養胎,太子爺風雨無阻,每天都前來看望一兩回,可見心裡時刻惦念著呢。」
太子妃聽見這番話頗為歡喜,她摸了摸有些圓潤的臉龐,發愁道:
「就怕太子殿下嫌棄,懷胎十月,這身段是不如往常好了。」
素服女官垂首柔聲笑道:
「太子爺豈非尋常人,前朝常有以女色侍人,色衰而愛馳的說法。
像太子妃這樣端莊大方,深得太子爺心意,又給天家誕下子嗣血脈的正宮,根本無需擔心。」
太子妃鳳眸一抬,輕笑道:
「你倒是很會講話,娉兒可在?帶她過來陪本宮解解悶。
她父親涼國公至今下落不明,那幫六扇門的酒囊飯袋辦事不力,待會兒定要跟太子殿下說一聲,讓他發落幾個!」
素服女官點頭退出寢殿,那位涼國公之女已成痴傻,隨著楊洪生死難料,其人就被太子妃接進深宮。
她垂著眼皮,心頭長駐的天母娘娘清晰可見。
跨出長廊,繞過幾座殿宇,推開挨得近的一間大屋子。
下巴尖俏很是可人的楊娉兒,像是空洞無神的瓷娃娃坐在床榻上。
素服女官走過去牽起她的纖纖玉手,貼耳道:
「娉婷仙子行將完劫,請歸離恨天。」
楊娉兒魂魄幾消盡,早已是無知無覺,並未對其有所回應。
素服女官卻不以為忤,悄然把藏身於內的一樣堅硬物什交由過去。
「千年之變,由此而始!
只有像娉婷仙子這樣的無心無神,行屍走肉,方能安然接近【萬類同心】的白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