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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制天命而用之,執棋者為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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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半年不到,就把如鐵桶一般的白山黑水撕開一道口子,占得靖、曇二州。

紀千戶確實是很有本事,不枉殿下這般器重。」

順著太子爺的話頭,陳規低頭笑道。

「他若能把遼東邊關穩住,一年可以節省不少餉銀支出,也省得戶部尚書天天跑過來訴苦。

莫說開府建牙,就連定揚侯郭鉉的位子,本宮都可以給他坐。」

白含章雙手負後,踏出暖閣。

夏日夜風涼爽,吹得他精神一振。

他思索著白天朝會的諸般國事,心念閃爍不定。

一座大朝廷,內閣是運轉的中樞。

各地府州呈上來的奏章急報,多半都要經過其手。

因為定鼎之初,聖人時常御駕親征。

壓服六大真統,斬盡四瀆龍族,驅逐淫祀野神域外邪教……因此無法總攬政事。

可偏生聖人又想獨掌大權,親手廢掉千年門閥出身的古少磬。

引發景朝立國之後最大的動盪,近半的文武百官上書求情。

卻依舊阻止不了聖人的獨斷。

這也給後面宣國公李鴻光勾結四神,意圖行刺御駕埋下隱患。

那是聖人第一次誅殺從龍功臣。

自古少磬、李鴻光後。

開平王和中山王相繼離世。

執掌衛軍,門生故吏眾多的涼國公、韓國公、越國公等人。

也陸續交出兵權,退隱於朝野外。

直至太子白含章開始監國,正式插手內閣、六部之決議。

「本宮下發的旨意,從皇城出,通過四十九府,六千兩百多處驛站,全長近百萬里的驛道,才能層層傳遞到各級衙門。

終究還是不夠迅速。」

白含章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他想到天工院所提議的「馳道」與「甲車」,不由地輕嘆道:

「九邊消耗甚巨,十七支衛軍數百萬虎狼,養兵不易,只怕很難再拿得出多餘的銀錢。

但不管怎麼樣,也要造設鋪開,一旦功成,從天京到九邊,旨意朝出而夕至。

足以讓政令通達,再無皇權不下鄉之說。」

這位太子殿下適才假寐了一會兒,並無多少困意。

反而借著涼爽的夜風,好似游神巡視深宮,行於在寬闊的丹陛上。

於他看來,監國臨朝其實與高門大戶主事沒什麼區別。

既要操心柴米油鹽等瑣碎,對內不能冷落各房,免得出現家賊。

對外還要提防明槍暗箭,守住這份家業。

勞心又勞力,吃苦不討好。

「老二那種帶兵打仗,雷厲風行的急性子,哪裡坐得住。」

白含章心中思忖著,搖頭道:

「老三喜歡鑽營計較,但眼界不夠高,只能當個戶部尚書。

老四是讀書人,心眼多,給他當官,內閣大學士差不多。

再往高點,就要慾壑難填,猶嫌不足了。

可惜,人心終歸隔了一層,即便手足兄弟,也不例外。」

陳規跟在太子爺後面,並沒有踩在白玉也似的華貴丹陛上。

上面刻有祥雲、瑞獸、龍鳳,乃是帝王權力的象徵。

尋常人不可以踏足。

他忽然眼皮一跳,看到茫茫墨色中,白髮白眉的陳貂寺徐徐走出。

好似腳不沾地,毫無活人氣息的積年老鬼。

這位服侍聖人四十餘年,不知名姓的陳貂寺。

就連司禮監大宦官見到了,也要恭敬叫聲老祖宗。

「這麼晚了,太子殿下還未歇息?」

這位白髮白眉,垂垂老矣的紅衣太監陰氣極盛,有種生人退避的驚季感。

但面對身著明黃常服的白含章,沒有絲毫顯露。

也不知道是收斂得好,亦或者……叫太子爺的磅礴龍氣壓制住了?

「忙裡偷閒,出來走走。

白天人多眼雜,禁軍、太監、宮女,沒有誰見到本宮不磕頭的。

反而不如晚上寧靜,沒那麼多繁文縟節。」

白含章輕聲問道:

「陳公公也是出來散心?」

素來面無表情,像是活死人的陳貂寺,雙手籠在袖中,躬身道:

「聖人閉關之前,曾命老奴看好家門,因此不敢懈怠,常常繞著皇城巡視。」

白含章衷心道:

「辛苦陳公公了。」

陳貂寺後退一步,低頭行禮道:

「老奴不敢。應盡的本分罷了。

倒是太子殿下,每日操勞國事,須得著緊身子骨。」

白含章澹澹一笑,回答道:

「本宮心裡有數。」

陳貂寺不再多言,那雙渾濁暗澹的老眼,稍微打量太子爺幾眼。

許是心力消耗,勞累苦思,漸漸有氣血兩虧之徵兆。

也不知道太醫局那幫酒囊飯袋,養著幹什麼吃的?

竟然都沒有開些方子,好生補足。

「唯願大景明月,朗照萬戶與千秋。」

不知不覺,白含章走到太和殿的月台。

他仰頭望著那輪碩大的銀盤,眸中倒映深邃之色。

此處少有人來,就連朝臣都不敢靠近。

唯獨欽天監的那幫練氣士,可以自由進出。

周遭設有日晷、嘉量各一,銅龜、銅鶴一對,以及十八座金鼎。

殿下為數丈高的漢白玉石凋基座,環以欄杆,恢弘大氣。

每逢雨季,那些石凋龍首排水通渠,可呈現「千龍吐瀑」的奇觀。

「殿下今夜幽思頗重。」

陳規雙手束立,暗自想道。

白含章亦是心有所感,回頭瞧著服侍起居的近臣,笑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每到四下無人時,難免想得多。

猶記得本宮還小的時候,左相古少磬與宣國公李鴻光,都曾做過本宮的老師。

前者出身千年門閥,世代簪纓,鐘鳴鼎食,又兼修上陰學宮的王霸之術。

他所教本宮的帝王權術,為『知天命而用之』,想要駕馭臣下,就得至周至密,至深至細,至隱至蔽。

以人心知天命,萬事可成。」

這些高深道理,從陳規的左耳進右耳出,半個字都不入心間。

本分兩個字,對於深宮內廷聽差辦事的奴才來說,尤為重要,需要時刻謹記。

「可本宮卻覺得不然,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哪裡是天命可以囊括。

以權御術,始終落入小道。

命者,道也。

天命所定,未必就不能違逆。

順其自然,始終還是天子之道。

並非宰執萬方的人皇正統。

與其知之,用之。

不若制之,取之。」

白含章長舒一口氣,面上難得顯出幾分爭勝之色。

站在身後的陳規,雖然未見太子爺的神色,可從那道負後而立的背影,他莫名覺得四位皇子裡頭,真要說誰更像聖人,還得是大殿下。

……

……

「紀九郎,你停手吧!」

北鎮撫司衙門明堂,天運子那縷殘魂有氣無力叫喊道。

他僅存的那點念頭顆顆崩碎,幾乎難以彌合。

一次次催動本命道術,簡直是把心神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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