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袈裟道冠背書箱,滅聖盟主向北行(2/2)
因為端坐於香火浮屠的元巫尊,正是長駐於他心間的掖庭神靈。
「紀九郎!紀大人,我服氣了!
我願意背棄定揚侯府,轉投北鎮撫司,給你做牛做馬!」
董敬瑭若非被掛成干臘肉也似,即刻便要跪拜下去。
也不怪他被嚇破膽,委實這一幕太過驚駭。
龐鈞何許人也?
殺人不眨眼,跋扈囂張的邊將武夫!
執掌藩鎮數府,斂財無數,又有涼國公府撐腰做靠山。
只因副將攪擾他的酒興,便把其綁在大樹上,用鞭子活活抽殺。
以及遊俠兒衝撞出行的車隊,當場就地擒拿,以烈馬拖行百里而死。
這樣的兇橫強人,只是與紀淵對視幾眼,交談幾句。
再受那香火浮屠的佛光照徹,便就放下屠刀,徹底皈依。
如此扭曲本性,篡改真我的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定揚侯郭鉉可是你的義父,董敬瑭,你突然說要改換門戶,投到北鎮撫司門下,叫本官怎麼信你?」
紀淵也不急著催動香火浮屠,他早已用皇天道圖映照過董敬瑭,曉得幾分根底。
這人不僅心神長駐掖庭神靈,體內還流淌著賀密一氏血脈。
關外稱王的穆如寒槊、以及定揚侯郭鉉,都在其身上留有後手。
倘若真用佛光度化,未必能夠起到好效果。
「敬瑭半生漂泊,未曾得遇過明主。
而今一見紀大人,就感覺是天命所歸。
倘若紀大人不嫌棄,敬瑭願意拜你為義兄!
正所謂長兄如父,一切諸事唯紀大人你馬首是瞻!」
董敬瑭言辭懇切,好像句句發自內心。
「遼東無人不知,你董敬瑭是定揚侯府看家護院的忠犬,投入我的麾下,豈不是被萬眾唾罵?」
紀淵戲謔似的問道。
「些許流言,哪裡值得在意。
相比起這些,敬瑭更想鞍前馬後,服侍於大人左右。」
董敬瑭昂首挺胸,儼然甘願忍辱負重的大義凜然模樣。
「能屈能伸,倒是個人物。不過本官執掌下的北鎮撫司,不收你這樣專會對弱者逞凶,強者搖尾巴的狼犬。」
紀淵搖頭一笑,也未催動香火浮屠,將其度化。
暫且留著,做個魚餌。
他隨手打開關押龐鈞的牢獄,而後踱步離開,揚長而去。
那位遼東總兵垂首走出,雙手合十於胸前,對著董敬瑭和善笑道:
「施主,望你早日回頭是岸,脫離苦海,皈依我主座下。」
……
……
應天府,采石磯。
大江東去浪淘盡!
一晃眼甲子年!
曾經為兵家必爭之地的險峻處,已經成了觀賞綺麗風光的遊玩之所。
三重飛檐的慶雲樓,多有士子文人、豪客巨商匯聚於此。
與好友推杯換盞,談天說地,好不熱鬧。
這裡本就建得闊氣,一層為廳、二層為樓、三層為閣。
前後分作兩院,底部用光潔平整的大青石壘砌。
飛檐鑲以金邊,歇山屋面鋪設黃色琉璃瓦。
正午的日頭一照,彩光閃閃,絢爛耀眼。
登上三層閣頂,憑欄遠眺,可以看到一座翠意濃郁的萬竹塢,還有幾座零星的茅草屋。
被應天府的百姓喚作「江上草堂」,乃城中文壇宿老的雅致居處。
「采石磯,定鼎景朝國運、白重器大勢的決勝一戰。」
一位衣著麻袍,臉覆黃金面具的高大男子,旁若無人登上三層閣頂。
把守樓梯口的幾個夥計健仆,好像睜眼瞎一樣視而不見,仍舊各自攀談聊著趣事兒。
「哪怕過去六十年,至今再來看,磅礴水運當中,也夾雜著衝散不去的殷紅血色。
可見那場大戰的慘烈!」
麻袍男子臉覆黃金面具,聲音渾厚低沉,似有幾分緬懷。
於他身後,默默站著一位更加古怪的年輕人。
身披佛門袈裟,頭戴蓮花道冠,背負一座竹條編制的大書箱。
這等打扮,放在文華濃重,風氣守舊的應天府。
多半要被那些老儒生罵上一句「服妖」!
可惜,慶雲樓上下。
不管是客人,亦或者小廝。
都對其無動於衷,好像沒看到。
「古今多少英雄梟傑,皆不過歲月長河的一朵浪花。
是非成敗轉頭空,就像此時去看白重器,這位景朝聖人勢頭如日中天,橫壓天下。
可倒回去六十年,采石磯之戰前,也不過紅巾義軍一頭領罷了,並未彰顯幾分真龍氣象。
反而是南方水路總瓢把子的陳洪基,坐擁百餘戰船,麾下虎狼眾多!
雄踞於應天府,得山川之利,納江湖之勢,簡直固若金湯!
結果最後的勝負,出乎意料……」
穿袈裟、戴道冠的年輕人頓了一頓,並未再往下說。
「白重器逐鹿玄洲,奪得社稷神器,一半歸功於四神,一半歸咎於天意。
他未改名之前,因著在家中排第四,族裡排第八,喚作『白重八』。
先天得了一份不大不小的氣數。」
麻袍男子按住欄杆,他的眸中倒映出一條磅礴水運匯聚形成的威嚴巨龍。
配合應天府的青螺山麓,風水之流轉,堪稱雄壯偉闊,千古獨秀。
「敢問盟主,可有什麼說法?」
向來以博學自詡的年輕人拱手問道。
「太古劫前,諸聖共聚於光陰長河之最上游,進行過一次不為仙神所知的議事。
之後才有【昊天】離帝位,【世尊】出靈山,【道德】不顯世,【浩然】墮玄德等等。
據說,她們打算以十劫之悠悠歲月,重演無災無劫的鴻蒙原初。
每一劫,總有些應運而生,亦是應劫而出的天道變數。
此為一種『天機』,玄之又玄,做不得准,卻暗藏氣運消漲的奧秘。
白重器占了一個『八』,極可能是八劫之末的某個變數。」
麻袍男子轉過身,望向披袈裟、戴道冠的年輕人,笑道:
「這樁隱秘,你背著的那座百世經綸,應當也知曉。
只需一千二百之數的陰壽,就可以換得解惑。」
年輕人心頭一凜,露出苦澀笑意道:
「神宵恐怕遭受不住。」
麻袍男子回到三層閣內,隨意挑選一張方桌坐下,澹澹道:
「就在此地,等著納蘭桀那個傢伙過來吧。」
喚作「江神宵」的年輕人眉頭微皺,輕聲問道:
「天運子當真遭劫了?」
被稱為「盟主」的麻袍男子眉心跳動,深邃如虛空的雙眸閃爍。
半晌後,搖頭道:
「非生非死,又像死了又活。
清寶天尊曾與我提過,天運子氣運太盛,一旦遇到壓勝於他的命中克星。
絕對要倒半輩子的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