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降十二道法紙,皆為一個殺字(2/2)
那位閉關二十年的景朝聖人。
究竟抵達哪一重天?
「六、七之間。」
麻袍男子並不賣關子,直接給出回答。
「雖然我不清楚,白重器用何種手段瞞天過海,藏住打破天地桎梏的異象動靜。
但我很篤定,他絕對已經沖開神通關,踏足六重天。」
江神宵抬頭輕瞥一眼,不禁疑惑盟主憑什麼如此確信。
麻袍男子好像看出披袈裟、戴道冠的年輕人那點兒心思,笑道:
「因為我已經半隻腳,踏進六重天。
所以,白重器他只會比我走得更遠。」
很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桉。
江神宵並不奇怪,甚至沒有半點懷疑。
若不是半隻腳踏進六重天,攫取神通二字。
盟主憑什麼壓得服自個兒、納蘭桀和天運子。
橫行大澤深山的蛟蟒,向來只對真龍俯首帖耳。
「依我的看法,天底下卡在五、六重天之間的人。
除我之外,應該只有孟玄機了。
他的那身道術修為,可謂驚天地泣鬼神。
也就是不善斗陣,否則僅論實力,絕對不比白重器低。
乃是最值得提防之人。
不過關於孟玄機,百世經綸已有對策,倒也無需過分擔心。」
麻袍男子把兩隻茶杯放在身前,手指敲擊桌面道:
「江神宵,你可知圍棋十訣?
共為『不得貪勝、入界宜緩、攻彼顧我、棄子爭先、舍小就大、逢危須棄、慎勿輕速、動須相應、彼強自保、勢孤取和』。
我對天運子置之不理,未去遼東,是『棄子爭先』。
不應穆如寒槊之邀,與血神麾下的帝姬陰如雉齊攻賀蘭關,引白重器出關,是『舍小就大』。
勾結四神,扶持掖庭,對抗景朝,又縱容郭鉉獅子大開口,讓他漸生裂土封王之心,牽扯白含章,此為『勢孤取和』。
二十年的精心布局,而今終於到了屠龍的時候。」
麻袍男子往往一閉關就是八九載,每次照見盟中左右護法。
也就是江神宵和天運子,多半都是轉達百世經綸之法紙,極少談及自身之心思。
今日倒很反常,滔滔不絕。
可見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滅聖盟主,對於即將到來的屠龍良機,胸中亦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激盪。
「屠龍……」
江神宵望向盟主拿過去的兩隻茶杯,感到莫大的森森殺機。
景朝立國六十年,不甘臣服者何其之多。
百蠻餘孽,綠林逆賊,門閥亂黨,四神門徒……簡直數不過來。
尤其是白重器閉關不再臨朝,暗流之洶湧,幾欲成洪災泛濫。
若非執掌監國大權的太子善用權術制衡,及早穩住局勢,四十九府早就點起萬道烽煙。
要知道,四神蠱惑十類眾生之能,絕非尋常教派可比。
「盟主胸有成竹,想必定是百世經綸降下金色法紙。」
江神宵背著那座大書箱,心知肚明,沒有這座曾為佛門鎮壓六道輪迴的重器指引。
盟主絕不可能犯險,糾結眾多高手。
北上入天京,欲行屠龍事!
滅聖盟成立至今,始終未曾被景朝剿滅,有驚而無險,皆是因為這座百世經綸。
每到必要之時,定能降下法紙消災解難。
其色分五種,金、赤、紫、青、白。
蘊含意義也不同。
金為最高,等同天憲。
不惜一切代價亦要做成。
赤在其次,大抵需要左右護法級別出手。
以此往下類推,層級不斷遞減。
這些讓人難以琢磨的無形規律,都是滅聖盟付出許多慘烈代價,方才摸索出來。
甚至於在那些喪家之犬也似的江湖餘孽眼中,百世經綸的金色法紙。
比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以面具遮掩真容的盟主,更加值得遵從與信服。
「的確如此,洛皇后駕薨歸天之後,百世經綸就有異動了。」
麻袍男子也未諱言,嘴角好似勾起道:
「連降十二道金色法紙,皆為一個殺字。」
江神宵手上一顫,舉起的茶杯泛起漣漪。
自他加入滅聖盟被提拔成左護法,印象中只出現過三道金色法紙。
第一次是盟主孤身行刺白重器,百世經綸多加指引,遮蔽天機。
讓陳仇避開御林、天策兩支禁軍,從而成功接近。
第二次是告發楊洪私自把百蠻汗皇妃子養在府中,以及救下穆如寒槊等一眾手段。
第三次便是怒尊麾下大不淨菩薩,主動與懷王白容成結盟。
「殺誰?」
江神宵喉嚨滾動,他本來對於盟主北上屠龍並不看好,可若百世經綸當真降下十二道金色法紙。
那麼,豈不是證明於紛紛擾擾的天機變化中,這樁大事可成?!
「只有一個『白』字,以及一個『三年』期限。」
麻袍男子眸光跳動,好像洞徹未來變化。
「白重器是當世真無敵,除非四神齊出,降下大魔化身,
否則的話,殺他難如登天。
再者,洛皇后歸天壽盡之時。
白重器暴露行跡,讓我覺察到他躲在陰世。
我不可能踏足舊土……推算下來。
滅聖盟此次所殺之人。
應當是東宮太子白含章。
他要為母后服喪三年,親臨皇陵,送棺槨下葬。
那時候,便是屠龍之機會。」
……
……
茫茫混同的深邃虛空,黑袍銀髮的納蘭桀化為劍光長虹,穿梭於其間。
從他接到江神宵傳音的那一刻,就已經動身北上,趕往應天府。
滅聖盟並非規矩森嚴的宗門,恰恰相反,頗為鬆散。
除去四神麾下,許多人都是來去自如,不受約束。
因為盟主本身便是如此,常年閉關苦修。
只有百世經綸的法紙降下,才會出現各方從者雲集的罕見盛況。
「咱們這幫子餘孽,已經許久都沒弄出過大動靜了。
如今盟主親自出山,是該好生攪弄個天下風雲!」
納蘭桀閉目冥思,任由劍光撕裂虛空。
他所溫養的那口劍器名為「還珠」,早就生出本源真性。
宛若活物,通曉變化,幾乎與靈精無異。
「宇文老賊最好也來湊熱鬧!當年我本該得『還珠』、『浮萍』雙劍。
結果他好死不死半路殺出,讓與我氣機交感的『浮萍』破空而去,落入他手!」
這是納蘭桀始終未解的心結,他那麼鍾情於「浮萍」,將一身精血、真罡、功力悉數傾注。
可卻被宇文鳴那個奸賊惡意搶走。
堪比奪妻之恨。
所以,納蘭桀才苦修劍術,勢必要壓過那位真武山的道劍仙一頭。
拿回那口宛若一泓秋水,飄忽留影的「浮萍」劍器!
「這些年,每每想到『浮萍』被宇文老賊日夜把玩,諸般養煉。
我便心魔頓起,難以自抑,再用滅天絕地的劍術斬滅。
如此不斷,方才鑄成我無人不可殺的絕情劍心。」
納蘭桀凝練至極的氣機與那口「還珠」劍器彼此交融,彷如親密無間。
他心頭浮起的魔念、怒意、殺機,甫一升起就已寂滅。
……
……
梅山,北鎮撫司衙門。
紀淵眉心微微跳動,似有所感。
念頭一閃,就從容納五條靈根山脈的人體神藏,召出天運子的那縷殘魂。
那位滅聖盟右護法好似心緒極為複雜,有種左右搖擺不定的感覺。
沉默良久,方才傳音道:
「紀九郎,貧道用一個天大的消息,換自個兒苟活下去。
這筆買賣,你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