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敕封山水神,祝官祀典之謀劃(2/2)
紀淵略微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會是某個儒門中人。
畢竟北斗當中,武曲主武運,文曲主文運。
「這人……有些古怪。他的氣數、祿命,都像被篡改過一樣,顯出特異。
依著皇天道圖的映照,這個姓裴的傢伙,一生窮困潦倒,落魄不堪,草草收場。
早夭、散財、妻離、雙親俱亡!此為原本的命勢!」
紀淵起身離開,邁出明堂,看到衙門外的虬勁有力的梅花樹鮮艷如火,幽幽香氣令人心曠神怡。
「這樣一想,倒有幾分跟我相似。」
他招手叫來換班值守的童關,要了一份裴東升的個人卷宗,目光大略掃過,便就瞧出端倪。
「此人改過名字,怪不得命數運道有變。
像是風水一脈的高人手筆,不然很難做到改名改命。
也許,就連文曲星,也是後來所得。
若猜得沒錯,定揚侯郭鉉的那座霸王卸甲穴,便是出自他之手!」
紀淵雙手負後,默默記住「裴東升」這個名字。
煉化靖、曇二州的磅礴地運,使得他並不缺道蘊。
如今只差一道文曲星,就可以排列命盤,晉升命格。
「裴東升人在定揚侯府,卻是不好明目張胆上門擒拿。
謀取文曲星,須得再盤算一二。」
紀淵按下急切的心思,向著賀蘭關的方向舉目遠眺。
縱然相隔萬里,仍然能見赤紅滾燙的精氣狼煙,宛若撐天抵地的巍峨神柱,橫壓整個遼東。
倘若立在社稷樓九重天,便可以放眼天下,窺見氣血汪洋無邊無際。
其中獵獵飛揚,龐然如巨岳的九色大纛,聳立各方,鎮壓妖邪。
這就是兵家被稱作第七座真統的緣由。
人道皇朝統攝萬方,以儒治世,以武戍邊。
關係之緊密,牽扯之複雜,遠超佛道兩家。
「臥榻豈容他人酣睡!更何況,定揚侯鐵了心要裂土封王!
連救命恩人、手足兄弟的年長興,他都要下手除掉,以保證萬無一失!
遑論我這個『外人』。
恐怕郭鉉也快要發難了。」
紀淵暗自思忖著,好像想到對策。
他念頭閃動,腳下跨出一步。
幾如縮地成寸,眨眼就來到南安郡主的下榻之處。
劍氣森森,劍意凌厲!
宛若置身於一座無數劍器演化形成的森羅黑獄,稍有妄動,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青衣女子睜開明眸,宛若劍光閃爍,夾雜幾分疑惑之色。
「郡主領東宮旨意,賜紀某開府建牙之大權。
如今紀某欲要敕封靖、曇二州的山水正神,想請郡主相助一臂之力。」
紀淵那身大紅蟒袍衣角翻飛,那口黑鞘銀鋒的百代昆吾懸於腰間。
周天八象與五臟神庭交織融合,與那座劍獄對峙碰撞,激盪出可怖的氣機。
南安郡主收起盤坐練功的姿勢,眼睛眨啊眨,用一隻手撐著下頜,好像在問「如何幫忙」。
「自古以來,山水神也被叫做『地祇』,受天庭、陰司、亦或者人道皇朝的冊封,得授符詔,執掌一地。
主要負責調理水脈,疏通地氣,有利於天道循環。」
紀淵有條不紊說明來意,語氣輕緩道:
「封神,是莫大的權柄,半點怠慢不得。
首要在於朝廷之許可,有聖旨作為憑依。
其次,又要敬告上蒼,書寫寶誥。
紀某雖為北鎮撫司的千戶,又奉命巡狩遼東,官位品秩當得起。
但敕封遼東各州的江河水神,峰嶺山君,此事非同小可。
若無合適的祝官,反而容易橫生枝節。
紀某斗膽,想請郡主總領此事。」
敕封山水神後,並不算完,還需要進行一番祭祀。
歷朝歷代,祀典都極為重要,有著諸多講究。
凡夫俗子祭祀山川河流,在於祈福。
人間至尊這樣做,則是增厚國運,凝聚民心。
所以才有帝王封禪之說。
依照古禮古法。
朝廷不僅要立祠。
還會設立專門的祝官。
倘若人間至尊無法親臨,就要由祝官總領。
焚燒寶誥敬告蒼天,以全祀典。
大炎時期,尤其在意。
敕封山水神,祭五嶽四瀆之權,皆歸於中央朝廷。
其他的府州不可僭越,否則視為意圖謀反。
「祝……官。」
南安郡主面色猶豫,有些心怯。
她雖然名分上屬於宗親,可到底血脈不正。
而今聽到紀淵讓自己做祀典祝官,掌管敕封山水神這樣的尊榮大事。
難免有些猶豫與慌亂。
「郡主千金之軀,得聖人賜姓,深受皇后喜愛,又為太子殿下的義妹。
那些江河水神,大岳山君,若得郡主敕封,名正而言順。
無論以後北鎮撫司衙門在或不在,紀某能否斗得過那位霸道彪炳的定揚侯。
這些山水神所立的廟宇跟金身,都能保存下來。
對於遼東百姓而言,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紀淵言辭懇切,誠心實意,一派為民著想的凜然正氣。
這讓本想婉拒的南安郡主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輕輕點頭,好似答應,作出「盡力而為」的手勢。
紀淵拱手道:
「那就謝過郡主。」
下一刻,那身大紅蟒袍便就離開下榻院落。
「紀九郎,你真是厚顏無恥,合該跟我一樣,入魔教,進滅聖盟才對!」
待到紀淵重回梅山,坐到明堂運轉氣血。
天運子那縷殘魂忍不住冒出來,好似飄忽鬼火,連連冷笑道:
「你讓那啞巴郡主做北鎮撫司的祝官,寶誥上書宗親之名,等於皇命敕封。
莫說在靖州、曇州敕封山水神靈,就算去郭鉉的老巢賀蘭關,估計也沒人敢攔!
到時候,即便與定揚侯撕破臉皮,只要以敕封山水神為由,照樣可以通行無阻。
你借白清玄的名頭,欲行剪伐妖邪,吞併江河山嶽之事……貧道簡直看不下去!」
看到天運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紀淵斜睨一眼,喝出兩字:
「聒噪!」
宏大雷音發出悶響,好像重錘迎面砸落,直把喋喋不休的天運子打回去。
隨後垂眸掃視大桉放著的遼東輿圖,江河山嶽的走勢映入眼帘。
他的手指挪動,順著梅山而出,一路劃到大凌河。
勐然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