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攔路城外,老僧擲馬(2/2)
那些境界高深的一脈首座,方丈主持,鮮少踏足俗世。
要麼閉門清修,要麼參悟神功。
沒點際遇或者出身,外人向來無緣一見。
最多從半真半假的流言傳聞中,揣測其人的威風。
不夠直觀的想像,哪來親眼目睹來得震撼。
「你是什麼人?敢攔涼國公府的馬?!」
楊平如臨大敵,望向不顯山不露水,並無驚人氣象的枯瘦老和尚。
他是換血三境的武者,眼力比凡夫俗子更加敏銳。
對方最可怕之處,不在於擲飛蛟馬的強橫氣力,而是發勁隨心的精深入微。
「那頭蛟馬落地之後,毫髮無傷。
可見老和尚的卸力、化力、運力……已經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境界!
此人的武功,絕對不在我之下!
甚至,還要更高一籌!」
楊平自問調換過來,他能做到雙拳斃馬,成功攔路。
但想要將其擲飛,不傷半點,卻是有點難度。
「涼國公府……那就沒錯了。
老衲正是要勸一勸施主,莫要前往天京。
那裡是兇險之地,執意過去,怕有血光之災。」
老和尚低頭道。
「大師會看相?」
楊平眉頭微皺。
「敢問進的是哪家寺廟?拜的是哪一路真佛?」
老和尚搖頭道:
「談不上精通,略懂而已。
老衲入的是大雷音寺,拜的是過去世尊,與天底下的修佛之人一樣,並沒有什麼了不得的來歷跟腳。」
楊平眸光閃動,眼底掠過一絲蔑然。
這老和尚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
那大雷音寺,位於須彌靈山,乃佛陀修行之處。
傳聞太古之後,道路早已斷絕,再無人聽過聲如雷震的世尊說法之景象。
即便懸空寺、皇覺寺的大德高僧,他們也不敢說自己有望踏入靈山,修成正果。
一個無門無派的野狐禪,卻好意思大放厥詞?
當真可笑!
「出家人不打誑語,奉勸大師還是慎言為好,小心造口業。」
楊平略懂佛法,冷淡回應道:
「不管你是哪條道上的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方敢動涼國公府的馬,絕沒有什麼好下場!
方外之人也一樣!
大師,我看你修行不易,還是快快離去,不要自誤!
否則真要追究,直接上報官府,發下海捕文書……你受得起麼?」
老和尚持著那口破缽,平靜道: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老衲是不想施主……平白丟掉一條大好性命。
涼國公何等的豪傑,沙場上的百勝之將,大帳里的不敗之帥,何必與一個小輩為難。」
楊平似乎反應過來,猛地踏前一步,大笑道:
「原來是遼東泥腿子尋來的幫手?你既然知道,我家國公爺一生殺伐決斷,那就不該攔路、不該出手!
得罪涼國公府,就要付出應有的代價!
紀九郎一個軍戶賤種,害了國公爺的義子,只用一條命來抵,還算便宜他了!」
老和尚沉默一下,似是無話可說。
低垂頭顱,十二個戒疤赫然醒目。
「果真是野狐禪,不知天高地厚,裝模作樣給自己燙十二道戒疤……」
楊平眉毛一挑,更加覺得好笑。
僧人出家後,第一件事就是剃度。
經過打坐念經的漫長學習,得到方丈、首座認可,才能可以持戒,成為真正的和尚。
這時候,寺廟便會為其燙下第一粒戒疤。
持多少道戒,便燙多少粒,以示心中之誠,修為之深。
其中最高,可達十二之數,此為「菩薩戒」。
意思是,即便證得菩薩果位,也只需要持那麼多戒。
「老和尚,你這身武功難得,乖乖讓出一條去路,我就當今日之事沒有發生。
否則,我持涼國公府的腰牌去報官,發下海捕文書,治你一個挑釁朝廷的罪名!」
若非這擋路的賊禿驢那一手擲飛蛟馬,過於驚世駭俗,楊平才懶得費這麼多口舌。
他服侍涼國公已有十年,見得太多被朝廷打折脊梁骨的江湖中人。
其中不乏開闢氣海,凝練真罡的四境大高手。
為了保住自家門派傳承,心甘情願做國公府養的狗。
「施主,請繼續上路。」
老和尚思忖良久,似是無可奈何讓開身子,退到一旁。
「算你識相,記得把那頭蛟馬找回來,要不然,你吃不了兜著走。」
楊平心頭鬆了一口氣,眉宇間露出得意之色。
涼國公名聲在外,三教六統的門人聽到,也要給幾分面子。
更何況,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狐禪!
「施主有一句話,也許說得沒錯,命確實分貴賤。
但在老衲看來,國公府的義子,並不比遼東軍戶值錢。
畢竟,畜生怎麼比得了人。」
老和尚舉起那隻盛過酒肉、裝過茶水的破缽,反手往下一罩。
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