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金蟬脫殼,賞功罰過(2/2)
故而,南北衙門急忙出動。
此事稟告於東宮之後,那位太子殿下大發雷霆。
連夜讓五城兵馬司封鎖天京城,令玄武衛搜查千里之內。
弄得好大的聲勢!
鐺!鐺!鐺!
銅磬敲響,卯時已到。
大堂之內共有三張座椅,卻只有兩道身影
上首乃是督主之位,自然空著。
左右兩旁分別是南北衙門的指揮使。
宋桓,敖景。
一個瘦削文雅,氣度卓然,一個腰腹滾圓,好似肉山。
各自穿著麒麟補子的金紅官服,沉默地望著下方。
千戶金鵬袍,百戶飛魚服,成片立在庭院外。
彎腰低頭,等待怒火傾瀉。
「你先來吧,宋指揮使。」
不同於林碌的臃腫,這位執掌北衙的敖指揮使頗有幾分彌勒佛的富態,笑起來很是和氣。
「那好,我就不推辭了。」
宋桓頷首,語氣冷淡,拿出幾分卷宗攤開擺在桌上,沉聲道:
「南衙監察百官,威風凜凜,平常三品以下的官員見了你們,都要笑臉相對,生怕得罪。
可宋雲生、周子安勾結白骨道餘孽這樁案子,卻是北衙的一位緹騎舉報,提供線索。
在此之前,你們這些作威作福,清閒度日的大人們,竟然沒有察覺半點風聲,這是失職。
萬年縣余家莊,就在天京城八十里外,聖人的眼皮子底下。
兩名白骨道餘孽,大搖大擺生活了近十年之久,甚至於,其中有一個還混進了北衙,這是無能。
更難以置信的是,藍弘從一個總旗做到百戶,只用了不到半月的時間,完成如此之快的升遷……」
笑眯眯的敖景略顯尷尬,咳嗽了兩下,壓低聲音道:
「宋指揮使,這是我等會兒要說的內容。」
宋桓頓了一頓,及時收住,轉而又道:
「本指揮使做事對人,向來只認四個字,賞功罰過。
失職的話,那就革職。
無能的話,那就……領罪。
呂仲,去年、今年都是你在糾察六部,自個兒脫了那身金鵬袍,貶為小旗。
方贇,萬年縣乃是你巡查之地,如此疏忽,剝了飛魚服,下進詔獄,等候聽審。
李如泉……」
南衙的宋指揮使面無表情,一口氣連著免了三位千戶,拿了五個百戶。
至於底下的總旗、小旗,也會有一大批跟著倒霉。
如此凌厲的威嚴,震得全場眾人噤若寒蟬,凝神屏息不敢說話。
「咳咳,宋指揮使講完了,輪到我了。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執掌北衙的敖指揮使似乎並無什麼火氣,笑呵呵道:
「周行風,徐應求,你們兩個調去西山府、北河府,剿滅天機十二樓的餘孽,殺不絕他們,這輩子就別回天京了。」
庭院外的周、徐二人面色慘澹,勉強維持心神,抱拳道:
「屬下認罰!」
大景四十九、一百二十州,西山、北河兩地最為貧瘠難過。
本身連年天災不斷,綠林豪強蟄伏。
加之許多江湖餘孽,亂黨反賊盤踞在那裡。
呼嘯山林,聚散不定。
朝廷幾次發兵圍剿,卻是收效不大。
被派到那裡,簡直與發配邊關沒什麼區別。
「至於孟長河,藍弘是你一手提拔上來的,余家莊的大管家藍茂文素日也與你多有往來。
你說自己與白骨道沒有勾結,縱然本指揮使相信,朝堂上的六部尚書、內閣大人會信嗎?
東宮的太子殿下,他能信嗎?」
孟長河全無往日陰鷙氣焰,他心裡已經把藍弘、藍茂文這對叔侄罵了一千遍、一萬遍。
同時恨不得將紀淵千刀萬剮,若非此子多管閒事,非要查案,怎麼會惹出這一連串的風波!
「指揮使大人,屬下跟那兩人只是泛泛之交,他們平常確實會送……銀子,懇求幫忙疏通關係。」
孟長河咬牙辯解道。
「屬下只有收錢的膽子,絕不可能敢勾結白骨道餘孽,還請指揮使大人明鑑!」
敖景笑如彌勒佛,眼中卻儘是寒意,一字一句道:
「黑龍台查了這麼久的江湖餘孽,他卻就藏在北衙。
若不給個交待,我等以後還怎麼奉聖人意,巡查天下?
孟長河,脫去那身金鵬袍,回家閉門思過,隨時候審。」
他本想將其丟進詔獄,但考慮到要賣金刀嚴府的幾分薄面,這才只剝奪千戶之位。
「指揮使大人這是要貶我……不行!絕不能接受!」
孟長河腦袋裡一片空白,不甘、怨恨、後悔……各種激烈的情緒如爆炸一般,轟得心神麻木。
周行風、徐應求那兩人,好歹還有翻身的機會。
可他要沒了千戶的官服,該是何等悽慘的下場?
難道,又要回到以往那樣屈辱的生活?
「愣著幹嘛?莫非要本指揮使親自動手?」
敖景眸光一閃,磅礴無匹的武道氣勢便壓了下去。
笑如彌勒佛,下手卻不含糊。
滾滾氣流猶如蓄足力道的沉重炮彈,猛地砸在孟長河的胸口,將其凌空打飛。
換血六次的強橫肉身,面對開闢氣海、凝練真罡的北衙指揮使,完全不堪一擊。
如擊敗革,整個人砸落院外台階之上,顯得狼狽不堪。
孟長河雙眼赤紅,手掌攥緊,臉龐上根根青筋跳動,然後他聽到敖景繼續說道:
「程千里、紀淵,你們查案有功,朝廷那邊自有賞賜,北衙也不會慢待。」
忽地,一隻黑色長靴出現在孟長河眼前。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去,那個該死的遼東泥腿子衣角翻飛,越過自己,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