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化緣的和尚,討債的潑皮(2/2)
「這幫潑皮,以前林百戶還在的時候,他們哪裡敢如此放肆?堵在門口非要索取銀錢?」
「依我看也是活該,林碌沒死之前,他老爹那三十家肉鋪怎麼來的?強取豪奪,害得多少屠戶家破人亡?」
「現在人沒了,靠山也沒了,留下妻妾遭人欺負,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說什麼風涼話?大娘子平時樂善好施,誰沒有受過她的恩惠?林碌是惡人不假,可勒索孤兒寡母算什麼本事?」
「你真箇仗義,為何不去跟那些潑皮講道理?救一救這個老和尚?」
「……」
那些看客七嘴八舌,聲音嘈雜,就是無人站出來主持公道。
「讓一讓。」
紀淵起了湊熱鬧的心思,伸手拍了下前面那人的肩膀。
「哪來的狗……是北衙的官爺啊!小人眼瞎,剛才沒瞧清楚!」
滿臉橫肉的屠夫扭頭就要罵人,見到那身濃墨似的雲鷹袍,後半截話連忙咽進喉嚨,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那你現在看明白,可不可以勞煩挪個腳?」
紀淵並未追究,只是輕聲問道。
「好嘞,好嘞!都他娘的閃開,沒見著北衙的官爺在此麼?」
那身材矮壯的屠夫不止讓出位子,還狐假虎威似的賣力吆喝。
人群好似被劈開的浪潮,自動往兩邊分開。
只見一幫短打衣衫,踩著草鞋的青壯,腰間別著牛耳尖刀,正高聲叫喊道:
「林家大娘子,你公公白紙黑字寫好了,欠下賭坊八百兩銀子,要拿長順坊東街的五家肉鋪來抵,你莫非還想不認?
再說了,府里就算沒個男人頂事,也不必找個老和尚,他擋得住小爺一拳麼?」
為首的青壯剃短髮,頭頂長了大片癩子,臉上額角留下兩道刀疤,一看不就是善茬。
後面跟著五六個同樣的潑皮,大冷天穿得少,卻也不見冷,估摸練過拳腳。
大門口台階上,是一位端莊樸素的中年婦人,她被那些潑皮越發過分的污言穢語氣得發抖。
台階下,則盤坐著手持破缽的年老僧人。
「這是什麼陣仗?上門要債?你們幾個哪塊地界?那座賭坊的?
報上名號,給我聽聽,好知道什麼來頭?」
紀淵立在後面,高聲問道。
「北衙的官爺!這……林百戶不是在義莊被一把火燒死了麼,他那位鎮關西的老爹,本來就好賭成性,
眼下兒子沒了,前日借酒消愁,然後跟人爭吵,將其失手捅死被捕下獄,昨天死在牢中。
林老爹駕鶴西去,可欠下的賭債還沒清帳,哥幾個仔細商量了一下,乾脆用五家肉鋪抵了。」
看到那身雲鷹袍,為首的癩子頭眼中閃過幾分忌憚,笑呵呵湊過來說道。
他為人伶俐,說話有條理,把自己上門勒索,變成了合法討債。
「官爺!休聽他們胡說!
這分明是勒索,一早上來了兩撥人,
各個都拿著借據,這個欠一千兩,那個千八百兩,這個分八家肉鋪,那個分五家!
亡夫所賺確實是不義之財,可就算要散,也該交還那些受過苦頭的真『債主』,與你們這些潑皮又有什麼干係?」
面容端莊的林家大娘子聲色俱厲,句句在理,引得看客連連叫好。
「林家那鎮關西的好賭好酒,誰不知道?他就算把二三十家肉鋪都輸光了,又有什麼好懷疑的?」
癩子頭壓根不看林家大娘子,壓低聲音道:
「北衙的官爺,小的是照孟千戶的意思,大家都是自己人,別為難。
事成之後,自有一筆『分紅』奉上。」
他不怕這個年輕的緹騎壞事,只要搬出孟千戶的名頭,
就算來的是個百戶,也得乖乖給面子!
「你說誰?」
紀淵好像沒聽清楚一樣,又問道。
「北衙的孟千戶,孟長河大人。」
癩子頭加重語氣再說了一遍。
「相信官爺你應該有所耳聞,知曉那位的威風。」
紀淵頷首,似是恍然,臉上多了一分笑容:
「原來是孟千戶,早說嘛,大水沖了龍王廟,差點產生什麼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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