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世惡道險,且看攀登(2/2)
之後,順著北鎮撫司這個台階。
往上爬到個千戶、指揮使,有資格安身立命就滿足了。
這個世道,無權無勢只會受人欺凌。
要麼握權,要麼握拳,兩個總得占一樣。
否則,就要委屈自個兒忍氣吞聲。
……
……
北鎮撫司衙門,林碌扭了扭臃腫的身子,斜睨著下面躺在擔架上的許獻,張口罵道:
「我說你們七八個人,一起上都拿不住十五歲的小娃兒?
怎麼,就他吃飯長力氣?真是廢物!」
這話說得既難聽又刻薄,如同狠狠在臉上抽了一記耳光,有種火辣辣的疼。
「還請百戶大人見諒,紀九郎此人心思深沉,極為擅長藏拙。
平日裡表現出來的武功不過外煉筋骨,實則他早已達到大圓滿,還偷學了一門招式兇狠的擒拿之術,尋常七八條大漢,根本近不了身。」
許獻掙扎著坐起身,他右腿已經廢了,就算痊癒,也會落下跛足。
那紀九郎當真是心狠手辣,半點活路也不給自己!
「我看你這次怎麼死!」
念及於此,許獻心中大恨。
說起來也奇怪,歸根究底害他落到這步田地的明明是林碌,可這位總旗卻偏要怨怪被迫反擊的紀淵。
「以下犯上,姓紀的小子好大膽子!
他武功再高又怎麼樣?難道敢跟朝廷對著幹?」
蘿蔔粗細的手指敲打桌面,林碌那張肥臉上忽地露出一絲陰險之色,拍掌笑道:
「謀害上官,足以下詔獄了!老許你這條腿斷得好啊,正好借題發揮!來人,他娘的,人都死哪去了?」
林碌拍著桌子吵嚷,當即就要發籤調派人手,拿下犯事兒的紀淵。
快刀斬亂麻,才能省得夜長夢多!
「他二叔紀成宗只是南鎮撫司的一個總旗,有甚了不起,罪證確鑿的情況下,怎麼去三法司狀告我?紀九郎啊,終究是年少氣盛,自個兒將把柄送到我手裡來了。」
林碌霍然起身,臃腫滾圓的軀體倒也靈活,狠聲道:
「衙門裡的人呢?趕緊點齊,抄了紀淵的家,免得他外逃!」
旁邊的小吏低聲提醒:
「幾位總旗帶著緹騎出去巡查內外兩城了,衙門裡只剩下一兩個小旗,等著聽吩咐。」
林碌大手一擺,自信道:
「無妨,有本大人在,一個外煉大圓滿的小子翻不起風浪!」
好不容易抓住這個機會,他怎麼可能放過。
紀淵父親留下的百戶空缺,自己一定要拿下。
那位萬年縣余家莊的藍大管事,絕非好糊弄的簡單人物。
委託辦事的五千兩銀子,已經有一半進了口袋,怎麼可能再往外掏出去。
「百戶大人,那我……」
看到林碌氣勢洶洶就要捉拿紀九郎,許獻心中升起大仇得報的無邊快意。
區區一個緹騎,怎麼跟百戶斗?
不識好歹的遼東泥腿子!
「老許你的話?」
那身被撐得寬大的赤色飛魚袍,衣角翻飛,林碌停在擔架面前,俯視著笑容討好的許獻。
「既然斷了腿,今年外放名單自然不會再有你的名字。不過……把總旗官服脫了,領五兩銀子湯藥費,安心回家養傷。」
林碌從指縫間漏下幾枚碎銀,好似打賞乞丐的殘羹冷炙。
而後看也不看,大步離去。
這空出來的總旗,又能做筆好買賣了!
「大人……小的……」
許獻如同五雷轟頂,兩眼呆滯。
似是想不通,為何會落得這個結果?
他為北鎮撫司流過血,也為百戶斷過腿啊!
衙門裡的眾多緹騎糾結成隊,烏泱泱湧向太安坊。
只剩下坐在擔架上的許獻,根本無人理睬。
這時候,他腦海里忽地浮現出一幕場景。
那紀九郎頭顱低垂,聲音輕淡——
「許總旗就從未想過,換個活法?」
一股濃重的悔意與淒涼,霎時填滿許獻的心頭。
他這些年,到底活了個什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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