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道行一朝散,築成大皇庭(2/2)
紀淵眼皮耷拉,一心二用,一邊攫取孫肇運轉功法的濃烈氣機,一邊藉由九竅石人參悟當中玄奧。
無窮感悟如溪流潺潺,化為一點一滴的積累沉澱,再匯聚成深深烙印的龍蛇文字。
心神恍惚之間,倏然有靈光閃過。
好似撥開雲霧見青天,頓時豁然開朗。
反覆默念「至道不煩訣存真,泥丸百節皆有神」這十四個字,九次之後,紀淵像是瞬間開悟。
依照此話,著力參悟大黃庭。
「這一道神髓真意,可為周天道場的『地字大印』。
地有厚德,能夠承載萬物,大黃庭也是如此。
包容人身眾神,做到心居身內,存觀一體,以求得道。
不過,我這並非真武山的傳承,而是自身憑藉驚才絕艷的滿級悟性,觸類旁通推演出來。
所以,不如將『黃』改為『皇』,以示區別。
眾生敬神,而眾神獨尊我,這樣更加貼合我的心意、心境!」
一段段龍蛇文字如刀砍斧鑿,烙印於十道氣脈、四肢百骸。
最後宛如一條金色火龍,直抵顱腦,猛然沖開某道虛無的關隘。
泥丸宮,成!
眉心滾燙,彈抖跳動,隱約浮現一道棗核大小的殷紅長痕。
這就是紀淵的大皇庭!
內視之下。
四方空空如也。
好似無邊無際的黃色大地。
居中有一方高台。
與紀淵長得一般無二的九竅石人。
擺出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勢。
端坐在上面!
「泥丸者,形之上神,一身之靈,百神之命窟,津液之山源,魂精之玉室,萬空真立,千孔生煙……」
紀淵口中喃喃,無聲誦念。
三遍之後,他的那雙眼眸忽然熠熠生輝,宛如日月照耀,憑空射出兩道神光。
一道九彩光華出現於上景皇庭,看似虛幻,卻又活靈活現,宛若廟宇裡面供奉的神靈。
「這就是……目神,靈堅生?」
紀淵愣了一下,兩眼蘊育的神光內斂。
掃視虛空,極為細微的道道氣流四散流逸,恍如被風吹亂的絢爛雲彩。
「天地之間的駁雜元氣,我都無需運轉功法,收攝心神,就能看得見。」
不等紀淵露出欣喜之意,唰的一聲,他的黑髮飛揚,像是活物一樣,充滿靈性。
根根髮絲不斷變長,猶如野草瘋長
瞬息間就已蓋過腰身,甚至於長拖於地。
「第二身神,發神,玄父華。」
紀淵反應過來,默念其名號。
又有一道九彩光華,憑空凝聚於九竅石人所坐的上景皇庭。
猶如丹陛之下的大臣,向他拱手作揖,躬身朝拜。
「我的大皇庭修成之後,召見身神,存入人體,似乎也沒想像中這麼難。」
紀淵心念一閃,烏黑飛揚的及地長發,倏地從中斷裂,湮滅散去。
緊接著,他的舌頭微微一卷,抵住上顎。
好似清泉玉露的津液滋生,汩汩涌動。
任何摻有雜質的污濁之氣,頃刻都被洗刷乾淨。
這是舌神,始梁峙。
隨即,緊膚神通眾仲,鼻神仲龍玉。
也相繼出現,位於大皇庭內。
面向九竅石人,先後朝拜。
至此,上部八景神,已成其五。
短短兩息,便就追上了孫肇數年的苦修。
若非真實發生,旁人決計不敢相信。
即便養氣功夫極為深厚,堪稱八風不動的燕王白行塵。
當他感應到紀淵體內的異常,氣機的變化。
也是不由自主地睜大雙眼,流露明顯的驚愕之色。
「這……如何辦到?妖孽!紀九郎這小子真是個妖孽!
竟然讓他修出大黃庭……真武山八百年來,都沒有這樣的怪胎!」
白行塵險些控制不住滾盪心緒,他曾經聽過禪宗有一位祖師,大字不識。
僅僅憑藉聽經頓悟,數十年之後,得證正果,立地成佛。
此事已經是天下武夫,所認為的悟性之巔峰。
可今日,紀淵甚至都不曾得傳經文。
只依靠氣機交鋒的揣摩感悟,就推演出真武山的大黃庭。
最為匪夷所思的是,他還一口氣照見自身五尊身神!
哪怕是五境宗師的白行塵,也禁不住心神震動。
畢竟,他乃景朝公認的武道才情第一。
完全明白,其中的難度。
「若是易地而處,本王……未必能夠做到。
莫非這也是血神的恩賜祝福?臨時增加悟性,幫他參透大黃庭?
真真可氣,難道本王多次斬將奪旗,風姿無雙,還比不過紀九郎?」
白行塵心頭微惱,不由覺得血神有些偏愛此子,刻意垂青。
否則的話,以他斬殺過四神麾下一尊大魔的傲人事跡。
為何從未得到過這種頂尖的恩賜祝福?
這位燕王殿下正在不滿的時候,盤坐於地的孫肇已經是鼓起雙眼。
懷疑自己是精氣神損耗過大,以至於出現幻覺。
雙目射出神光?
髮絲靈動如活物?
肌體如玉石般完美無瑕?
濃郁如潮水的金光,從血肉之軀透發而出?
這不正是修成大黃庭,照見身神才有的徵兆?!
「你……」
孫肇緊守的心神動搖,伸出兩指,顫抖著指向氣勢大漲的紀淵,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嗡!
四周氣流驀地波動,如若石子落入平湖,掀起細微漣漪。
只見神思冥合本心的紀淵,眉心似開天眼,再次射出一道金光。
一尊披著白色道袍的虛幻神靈,入主於顱腦當中,恭敬做出朝拜動作。
「第一景聰明神,覺元子?!」
孫肇嘴唇發白,臉色漲紅。
他修持七年,也未曾照見的上景第一身神,如此輕易就被請入大黃庭中?
這位真武山的內門弟子,只感覺一股濃烈的鬱氣,像是蛟龍走水,勢不可擋衝上頂門。
隨後,孫肇身形巨震,如風中落葉搖搖晃晃。
那顆道心似是遭不住這樣的沉重打擊,陡然崩碎。
他頓覺喉嚨一甜,仰天噴出一口逆血。
濃烈的氣機,像是潮水退去,一落千丈。
整個人顫了一顫,往後一栽,翻倒在地。
「孫道長這是,被誰氣到了?」
接連不斷請入六尊身神的紀淵,緩緩地抬眼。
瞥見生死不知的道袍青年,似是有些疑惑。
「得了便宜還賣乖,就少說兩句。
他如今一身道行付之東流,多半還要跌落境界……紀九郎,你真是讓本王開了眼界。」
白行塵失笑以對,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個北鎮撫司的年輕千戶。
硬生生把一個鑄體大成的換血高手,氣到道心破碎,吐血昏死。
這種荒謬之事,說出去也沒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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