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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一怒一笑,你要跟我火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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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永定河碼頭上的消息傳回鹽幫總舵,已經是酉時末尾。

幫主周笑坐在後堂的園子裡,認真地看台上唱念做打。

今天這齣戲,乃是七擒七縱斬龍人,梨園行里極為經典的曲目。

為聖人諱的緣故,戲文特地隱去那些真實名姓,將其改成憑空杜撰的虛構人物。

說是一白姓小將少年學藝, 功成下山。

見到龍族占據天下水流,禍害蒼生,遂下定決心斬盡天下龍。

此後,孤身上六合山求取降龍木,說服斬龍一脈掃蕩龍子龍孫,逼得四瀆龍神金身現世……

這些耳熟能詳的經典故事,一直廣為流傳,歷久不衰。

很早之前就被有才之士化用成了戲文,演繹出各種版本。

「好!」

正演到白袍小將大敗龍子的精彩段落,周笑不住地拍掌讚嘆。

他年近五十許,兩鬢微微斑白。

外面罩著綢緞深藍錦袍,裡頭是白色勁裝,寬大的手掌把玩著兩顆鐵膽。

整個人紅光滿臉,精神矍鑠,總是掛著一抹樂呵呵的笑容。

有種少見的富貴氣。

天色昏暗,園子四處掛著燈籠,亮如白晝一般。

鹽幫的一個堂主腳步匆匆,神色慌亂,徑直往裡闖去。

人還未踏進那道石拱門,便被兩名刀手攔下。

「我要立刻去見幫主!有大事稟報!」

那位堂主鼓起眼睛,驚得滿頭是汗。

他剛收到永定河碼頭鬧出亂子的傳信,心知不妙立刻趕到總舵。

龍管事讓北鎮撫司抓走事小,無非使些銀子打通關節罷了。

可私鑄錢幣的罪名事大, 萬一真的被咬死, 鹽幫上下恐怕要掉幾百顆腦袋!

「鄭堂主, 莫要為難我們兄弟,你也曉得規矩。

幫主聽戲的時候, 最容不得外人打攪。」

膀大腰圓的精悍刀手無動於衷,並不放行。

他們都是周笑提拔上來的精銳親衛,只聽從幫主一人之命令。

「我這事十萬火急!片刻都耽誤不得!

幫主……鄭大惲求見!」

鄭堂主情急之下扯起嗓子,喊聲經過內氣催發。

彷如滾滾悶雷炸響,傳入園內。

搖頭晃腦和著唱腔的周笑耳朵一動,臉色一沉,手掌轉動鐵膽的動作也隨之停下。

兩道白如雪的眉毛揚起,他按捺心頭竄起的怒氣,對外招了招手。

守住拱門的兩名刀手立刻會意,趕緊把鄭堂主放進來。

「天塌了?還是庫房起火?讓你非要掃老夫的興?!

有什麼要緊的話,等看完這齣戲再報不行?」

周笑大馬金刀靠在沉檀木座椅上,沉聲問道。

他執掌鹽幫多年,一手控制三十七府的官鹽轉運。

久居上位,自然養出非同一般的威嚴氣勢。

「幫主,真的緊急!永定河碼頭……」

鄭堂主抹了一把汗珠,附耳過去。

其語速急促,如同連珠炮般,言簡意賅把北鎮撫司查辦捉人一事說清楚。

「一個叫裴途的小旗?連百戶都不是?他就敢動鹽幫的人?誰給他的膽子!」

周笑麵皮一抖,氣血上涌, 眼中閃過濃重殺氣。

幫派是官府養的家犬,這句話沒錯。

但也得分人!

身為天京三足鼎立的大勢力,鹽幫還不至於落魄到讓一個從七品的小旗騎在脖子上!

「除了永定河碼頭,平安坊那邊也遭了難。

有幾家賭檔被查抄,也是查外流的私鑄錢幣。

平日收了孝敬錢的兵馬司,聽說是北鎮撫司帶人出動,個個都推三阻四不願多事。」

鄭堂主喉嚨滾動,顫聲說道。

若非勢態如火,萬分緊急,他怎麼敢打攪幫主聽戲的興致。

「今個什麼日子?北鎮撫司會平白無故找我鹽幫的麻煩?

周笑捏住掌心的兩顆鐵膽,目光望向戲台,神思不定,並沒有在意戲文唱得什麼。

「你說那個小旗的原話是,有人舉報鹽幫?興安坊?

老夫記得沒錯,那是三分半堂的總舵所在。

難不成何老二想跟老夫玩陰的?暗中搞鬼壞鹽幫的生意?」

鄭堂主聞言心頭一震,彎腰低頭道:

「何雲愁和雷隼那兩人正跟咱們合作,盤算著篡蘇孟的大權。

這時候放冷箭,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周笑五指猛地合攏,滴溜溜的兩顆鐵膽,好似爛泥般乾癟下去。

「今天是碼頭交數的日子,怎麼會這般湊巧,北鎮撫司就過來查辦案子?

龍吉這人,老夫也是了解的,雖然貪財,但做事有分寸。

絕不可能摻和到什麼私鑄銅幣的糟爛事裡去!

其中必有蹊蹺!」

鬆手甩脫手掌里的兩顆鐵膽,周笑沉住氣思索道:

「老夫覺得有人故意設局,想借題做文章。

何雲愁尋鹽幫合作,不過為了攀附靠山。

若有更大的好處,做一次翻臉無情的小人,又有什麼大不了?

他連自己的大哥都狠得下心算計,更何況我們?

真箇說起來,何老二與雷老三。

未必沒有把三分半堂和鹽幫、漕幫一併吞了的意圖!」

鄭堂主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置信。

一口氣吃掉天京城三大幫?

這胃口也忒大了!

「永定河碼頭那邊先放一放,老鄭你速速去告訴唐怒。

讓他點齊人馬,做好準備,戊時在風流居碰頭。

老夫稍後寫份帖子,今晚邀何雲愁出面會談。

他若不肯應約,便是心裡有鬼。」

周笑面上一片和氣,雙眸透出凶光。

漕幫的唐怒,是他拜把子的異姓兄弟。

天京白道有句話,叫「周不離唐,怒不離笑」。

說得便是這兩人的關係親厚,幾如一人。

「只憑這樁事,咱們鹽幫和漕幫就大張旗鼓幹仗,未免……小題大做了。

倘若真的弄出火氣,恐會不好收場。」

鄭堂主謹慎勸道。

天京城內,現在正是暗流洶湧的關頭。

貿然整出這麼驚人的動靜,說不定還會觸怒戶部的官老爺。

「就是要弄出聲勢,不管跟何雲愁與此事有沒有關係,先給個交待再談其他。」

周笑搖頭,鄭堂主終究是幫派泥潭裡廝混久了,沒什麼眼界和腦子。

「必須讓何雲愁明白,少了鹽幫和漕幫,他休想安穩坐上三分半堂龍頭大哥的位子。

這通殺威棒打下去,何老二跟雷老三就能消停會兒。

省得他們老是虎視眈眈,惦記咱們手裡的官鹽專營之權。」

鄭堂主恍然大悟,幫主這是藉機施壓。

何雲愁處於上位的當口,不會像蘇孟那樣強硬,妥協退步的可能極大。

念及於此,他連忙拍馬屁道:

「以二對一,優勢在咱們!幫主高見!」

……

……

戊時一刻,紀淵和秦無垢正在興安坊的望樓賞月。

身前擺著紅泥火爐,溫一壺小酒。

加之月色皎潔,圓如銀盤,氣氛頗佳。

如果忽略底下一眾挎刀帶弩,殺氣騰騰的雲鷹緹騎。

倒也不失為男女幽會的好場面。

「周笑和唐怒碰頭了,他們攏共糾結了七位堂主,兩位分舵主,四五百號刀斧手。」

紀淵將手中紙條丟進紅泥火爐,輕聲說道。

他坐於望樓底層,由此可俯瞰興安坊的半數長街。

從東面望去,可以看到三分半堂的總舵大宅。

天京三十六坊,每一處都會立起三四層高的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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