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羅漢翻手錘,且放馬過來(1/2)
磕頭?
拜你為師?
紀淵微微一怔,心裡更加懷疑殺生僧走火入魔了。
世上哪有師傅給徒弟下跪的?
豈不是亂了輩分!
「大師,你莫非受了什麼刺激?我給你尋個郎中如何?」
紀淵連忙走出門外,生怕這位枯瘦老和尚當真跪下磕頭,那可就難以收場了。
他自忖不是什麼渾金璞玉,佛子謫仙。
何德何能,讓一位禪宗聖地出身的大高手如此懇求?
幾次身、識命數的改易,也沒這麼明顯的效果吧!
「老衲的病根, 便在於缺少一位繼承衣缽的關門弟子。」
殺生僧並不覺得態度卑微,笑呵呵道。
「你若答應,自可不藥而愈。」
他看得很開,胸中豁達。
自己每天衣衫襤褸,形同乞丐。
四處化緣討齋,沒少被人辱罵、取笑。
些許毀謗,何須掛懷。
對殺生僧來說,出家人的顏面最不值錢。
若能換來一位衣缽傳人,簡直血賺。
「其實吧,拜入大師門下也無不可。」
紀淵回到屋內,披上常服外袍,屏退擠在外面的家丁雜役。
「只是我如今乃朝廷命官,北鎮撫司正六品的百戶,哪能剃度出家。
平心而論, 紀某實在沒那份看破榮華富貴的淡然心境, 捨棄榮華富貴, 甘願落髮為僧。
大師,要不你再考慮下,收我做個俗家弟子得了?」
殺生僧連連搖頭,不樂意道:
「俗家弟子怎麼得真傳?雖然老衲沒有門戶之見,守舊之念,可一脈單傳的武道、佛法、名頭……豈能輕易交予外人承接。」
紀淵不由輕嘆, 表示遺憾。
他與殺生僧同住一個屋檐下,彼此性情算是頗為投契。
這老和尚除了愛打機鋒,當謎語人外,沒什麼別的毛病。
不像有的世外高人,恨不得端足架子,擺夠姿態。
就差把「非同俗流」、「仙風道骨」刻在腦門上。
「好徒兒,你喜歡做官?」
殺生僧耷拉著眼皮,小聲問道。
他心想道,若能收下這個衣缽傳人,即便回去弄個行頭也無不可。
「紀某追求仕途……倒也不是戀棧官位。
百戶的飛魚服,於我而言不過為一方立足地,一道護身符。」
紀淵穿出迴廊,步入後院的空地,神色坦誠道:
「大師,你雲遊四海,必然明白世道艱辛,殊為不易。
想要活得自在, 不對人彎腰低頭,真箇是一件難事。
越往前走, 越發現萬般難處糾纏不休。
別看北衙眾人敬我三分,畏我七分,叫我一聲紀大人。
可早在月余之前,他們大多喚我遼東泥腿子,甚至不屑與之為伍。」
殺生僧若有所思道:
「你做官,卻是為了過好日子。」
紀淵眸光開合,淡淡道:
「無名者,難得眾人敬畏,無利者,終究孤家寡人。」
大丈夫生於天地,若不願屈了自己的心。
要麼握拳,要麼握權,總得占到一樣。
殺生僧低頭誦念佛號,輕聲道:
「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
紀淵頷首,雙手負後,眺望遠處白牆黑瓦,亭台樓閣,忽而笑道:
「佛陀見眾生慧少障多,沉迷色聲香味觸法等六塵之間不可自拔、不能自知,
這才傳下最上乘、大乘、中乘、小乘四重法道。
根器利者,見得自性,頓悟成佛。
根器平常者,歷經風波苦難,斬斷心中煩惱,為大菩薩、大羅漢。
根器下者,困於經文、塑像,機緣不至,畢生難以遁入空門,尋求清淨。」
殺生僧聽得眼睛放出亮光,面露讚許之色。
此言與他師傅所言,幾乎分毫不差。
自己的寶貝徒弟,果然悟性非凡,可傳衣缽。
只是明知道世俗紛擾,為何還不棄之?
沒等他發問,紀淵繼續「搬運」煉化命數時,從邋遢和尚那裡聽來的感慨:
「誰人不想成仙成佛,自在逍遙?
倘若有的選,誰人又會喜歡滿身泥濘,摸爬滾打?
大師,以你的境界,見那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哪個不是戴著名利枷鎖?
可他們是自願如此?我看未必。
佛門有八苦之說,武道攀登高峰,位至大宗師,卻連老、病都難已擺脫。
更別提超脫生、死,乃至愛別離、求不得了。
依我所見,看破未來不如把握現在!」
殺生僧略作沉吟,反而點頭道:
「稱霸現在,把握寰宇,此為如來之力。
徒弟,你真是好出眾的慧根,不愧是為師看中的苗子,竟能勘破此中奧妙。」
紀淵心中腹誹,大師你才是好機變。
他頓了一頓,直言不諱道:
「大師若要指點武功,紀某自當欣然從之。
可真箇讓我參什麼禪,學什麼佛,只怕是錯付心意了。」
殺生僧右手持著破爛銅缽,左掌豎於胸前,微笑道:
「指點好說。師徒之間,培養感情的最好方法,便是切磋武功。
好徒兒,你走得是橫練路數,天生筋骨強橫,氣力兇悍。
故而,與人斗陣廝殺,從來無往不利。」
枯瘦老和尚一雙法眼如炬,如何看不出紀淵積蓄之深,底蘊之厚。
即便拋開慧根、心性與佛性不談。
只說這世所罕見的堅固體魄,足夠讓皇覺寺和懸空寺兩家爭搶了。
「但是,徒兒你不要疏忽忘我。
氣長力大,其實有利有弊。
所謂武功二字,武是招式,功是修為。
你如今功蓋過武,體魄超出境界。
再繼續下去,便如稚子持鐵錘,可能會反受其害。」
殺生僧說罷,兩指併攏輕輕點出。
哧!
如劍橫空!
氣流頃刻被撕裂,拉出一道白色裂紋,戳向紀淵的肩膀。
後者反應很快,筋肉彈抖迸發氣血。
粘稠如汞漿的赤紅光芒,如猛火烈焰掃蕩過來,發出「嗤嗤」聲響。
啵!
殺生僧神色不變,劍指連震數下,如同招式連環,蘊含萬千變化。
竟然於霎時間,憑空抵消那股氣血壓迫之力。
仿若大鐘籠罩的堅固體魄,亦不能阻擋。
「這是專破橫練的功夫!」
紀淵心中一驚,他五感敏銳,加之【雲龍風虎】的命數加持。
看得清楚,殺生僧兩指如拈花,勁力內斂。
任憑氣血再強,氣力再大。
只隨風而動,尋入間隙,穿衣破孔,易如反掌。
念頭如電閃,他腳下好似乘風。
駕馭氣流,倏然後掠退開
殺生僧並未追擊,就此收手道:
「這是懸空寺的一門武功,叫做『拈花指』,屬陰柔之勁,卻為陽剛之力。
兩指拈花,無論如何堅實之物,都能應聲而碎。
老衲適才壓住功力,以通脈二境出手,同樣能破去你的橫練之身。」
紀淵沒有反駁,若無命數加持,他那一下的確躲不過去。
這一記拈花指,出其不意,可傷人無形。
「招式運用之妙,亦能勝過體魄之強。
大師是想告訴我,不要太過相信氣血、氣力,疏於自身防範。
否則遇上真正的高手,容易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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