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營關城,雙仙觀,慈父名(2/2)
老道呵斥道。
「知道了,觀主。」
紀淵像模像樣表演道。
這人莫非就是雙仙觀主,後世史料提及過的持詔方士?
他正想勾動皇天道圖,映照命數。
心頭卻莫名震動,冥冥之中有些不好預感。
「莫非這老道士根腳非凡,來歷驚人?」
紀淵眼瞼低垂,繼續裝成老實乖巧的小道童。
等到墨色再深幾分,約莫亥時過半。
練功結束,打起燈籠回到屋內。
雙仙觀的小道童,睡得都是大通鋪。
七八個孩子,皆是十三四歲左右。
賣相都挺不錯,唇紅齒白,麵皮清秀。
「清風,聽說你個瞌睡蟲,剛才又被觀主罵了一通?」
幾個年紀大些的道童,正穿著單衣趴在被窩裡頭打鬧聊天,見到紀淵推門進來,連忙取笑道。
「晚上睡得早,白天起得遲,清風你該不會是懶豬投胎吧?」
「哈哈哈,平常吃得還多……」
紀淵對於這些小屁孩的調侃,自然沒有放在心上。
他一邊還嘴兩句,一邊脫去道袍。
同時支起耳朵,聽那幾個性子頑劣的傢伙閒扯。
「我昨日跟著丹塵師兄出去採買,米行的掌柜不僅沒有收錢,還說以後每個月都送一百斤米給咱們道觀?」
「北城的周家米行?那掌柜不是出了名的鐵公雞?怎的這麼大方?」
「他打得好算盤,想問觀主求一道護身符。北城最近鬧殭屍,慣會吸人精血,好幾家都遇害了,連勐虎幫都遭逢大難。」
「真的假的?勐虎幫主……我還沒有做道童的時候見過,他一掌可以把這麼大的石磨打成四分五裂。」
「那又怎麼樣,照樣叫殭屍吸得乾癟,只剩一張人皮!還有城南的義莊,最近也發生很多起詐屍的怪事!」
「不太平啊!幸好咱們入了雙仙觀,觀主可是國師門下,煉的是長生丹,畫的是降妖符!」
「睡了,睡了,明天還要做早課……」
屋內的燈火吹滅,恢復一片安靜。
不多時,個個都進入夢鄉。
「勐虎幫被滅了?死後果然發生詐屍!
幕後黑手莫不是趙如松?他乃營關守備,那條墜龍落在他的手裡,食龍肉,分龍血……」
紀淵之所以耗費道蘊,反覆進入墜龍窟。
為的就是探清這座小洞天,找到中樞所在。
營關那麼大,真要慢慢搜索,還不知道找到什麼時候。
平安過了一夜,第二日。
天邊泛起魚肚白,還未亮得通透。
那些道童便就早早地起來,按時灑掃,做起早課。
雙仙觀內規矩森嚴,誰若是犯懶耍滑叫觀主靈素子知曉。
輕則打上十幾記戒尺,罰抄經文;
重則逐出道觀,甚至就地打殺。
以往有幾個不懂事的師兄,惹怒觀主之後。
就被打斷手腳趕出門去,悽慘無比。
「清風,快過來搬東西。」
紀淵縮著脖子,低眉順目,沒有再露出破綻。
他和另外一個道袍師兄,把幾個大木箱子搬進道觀的內院。
「死沉,死沉的,也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
似清風這樣的道童,通常只能在外院活動。
內院是禁地,只有觀主靈素子的幾位親傳弟子才可進出。
「行了,將東西放在這裡。」
內院的大師兄趾高氣昂,冷冷地說道:
「自己出去吧,記住了,不要亂走,也不要亂瞧。」
紀淵穿過兩個拱門,忽然捂住肚子道:
「師兄,我有些內急。」
跟他一起搬運箱子的年長道童很不耐煩,擺了擺手道:
「懶驢上磨屎尿多,快些出來,等下還要打掃七寶閣。」
等那道童走後,紀淵恢復澹定神色。
營關之內,最大的幾股勢力。
一是守備軍府,一是雙仙教。
好不容易混入其中,紀淵當然要認真搜查一番。
反正被發現了,也無非是重新來過。
雖然入夢投影沒辦法動用本尊的武功層次,但命數效果卻仍然存在。
他腳步如飛,好似雲龍風虎。
眸中閃過赤青二色,感應氣機變化。
迅速地掃過一圈,定格於院內東南角的假山上。
「這也太老套了,毫無新意……」
既然傷害不了本尊性命,紀淵也就無所顧忌。
他從幾個碎嘴皮子的道童口中,大致弄清道觀的布局。
外院是收容信眾,求神香客的地方。
有道祖殿,七寶閣,東西廂房。
內院則是觀主靈素子,以及一眾弟子的修行之處。
藏書樓,庫房,丹房等等,皆坐落於此。
紀淵自忖,這清風道童氣血薄弱,武功低微。
想要闖入這些地方,難度太高。
反而尋些暗室、密道,更有把握。
「機關……」
紀淵四下張望,眸光閃爍。
很快就找到隱蔽的機括所在,輕輕扭動。
悄無聲息之間,假山後邊挪移敞開,現出一條向下長階。
紀淵一個閃身進入其內,並未感到憋悶渾濁。
且每隔一小段距離,就有拳頭大小的圓潤明珠,照得裡面亮如白晝。
密道綿密下行,終於豁然開朗。
竟然是一座挖空的石室!
四面立起數個銅架,上面有辟邪之用的陰陽鏡,桃木劍、拂塵等物。
但最為矚目的,卻是正中的一座煉丹爐。
大約兩丈多高,通體呈現青黑之色,底座如四方鼎,鑄有古怪花紋。
熊熊火光自下方引入,散發陣陣逼人熱力。
「引地火,煉丹?」
紀淵眉頭微皺,他忽然聞到一股濃烈的腥氣。
從那座丹爐裡頭傳出!
隱約還有野獸似的咆孝!
嘩啦啦!嘩啦啦!
異響不斷。
紀淵眸光一轉,藏身擺放桃木劍的銅架後面。
沒過多久,那口丹爐的封蓋被擠開。
一團團白嫩的血肉,像是碩大蛆蟲緩緩地蠕動。
地火噴涌,狠狠灼燒,使得石室瀰漫著讓人作嘔的焦臭氣味。
白嫩的血肉,登時變為焦黑。
其上綻開道道裂口,好似十幾隻眼睛、十幾張嘴巴。
「痛啊!痛啊!」
慘嚎之聲響徹迴蕩。
過得一陣,那團蛆蟲似的龐大血肉,艱難地爬出煉丹爐。
像是揉捏的橡皮泥巴,化為模湖的人形。
這個可怖的怪物,走向另一面銅架。
好似取下衣服,小心翼翼捧起掛在上面的人皮。
整個血肉扭曲變化,使勁地蠕動,鑽進囊中。
片刻後,那張人皮上。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五官、四肢都漸漸清晰,浮現輪廓。
松鶴道袍,身形挺立,儼然是仙風道骨。
那團蛆蟲似的血肉,搖身一變,成了鬚髮皆白的雙仙觀主,靈素子。
只見他雙手交疊,面向一張畫像朝拜,口中喃喃低語,念誦道:
「慈父……息怒……護吾性靈,不死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