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葬陰瓮,半部鍊字訣(2/2)
哼,你乃臨濟大師的衣缽傳人,皇覺寺的絕學任憑挑選。
本宮拿出來的功法,未必能夠讓你動心。
聽聞你入社稷樓,整日鑽研元天綱的命理之道。
你若真箇對此有些興趣,那便巧了,東宮收藏半部鍊字訣,是元天綱編撰人書的時候,創出的一門奇技。
分為三層,鍊氣成運,鍊氣成勢,練氣成道,立意頗為精深。」
白含章手指輕叩桌面,微笑道:
「本宮記得你有一雙靈眼,修成這門道術奇技應該不成問題。」
紀淵心裡「咯噔」動了一下。
元天綱編撰人書時創出的半部道訣?
他面上仍然做出為難的神色,好似有些猶豫道:
「殿下身為儲君,一言九鼎,誰敢不從。
再者,為東宮辦事乃是臣的本分,怎麼會討要好處,不過……」
白含章起身回到大桉之後,似是看破紀淵心中所想,不等說完就回答道:
「休要貪心不足,紀九郎。
那一部元天綱的半部鍊字訣,足以引得半座社稷樓都為之痴狂。
若非看在你有一雙通幽靈眼的份上,有助於破掉墜龍窟的葬陰瓮,本宮還不至於非要欽點一個六條氣脈的二境武者。」
紀淵面色一凜,義正言辭道:
「殿下說笑了,這份差事臣自願領命,為朝廷鞠躬盡瘁,為東宮死後而已。」
白含章嗤笑一聲,懶得點破這小子那點心思。
久居上位,他自然懂得又要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是無稽之談。
無論何時何地,好處總歸要給,否則如何叫人盡心盡力。
只不過此子膽子比其他朝臣都大,居然還要討價還價。
「你就待在這裡喝茶,稍後等臨濟大師講法完畢,母后說不得還要見一見你。」
白含章重新拿起狼毫,將一摞摞描摹圖形的金花宣掃到一邊,自顧自批閱奏章。
「是。」
紀淵點頭應道。
他也不覺得拘束。
靠進座椅開始搬運氣血。
……
……
內廷西翼,萬安宮。
四面開闊的大殿飄著清心凝神的沉香菸氣。
正中設有蓮花寶座,兩邊再用祥鳳萬壽紋琉璃屏門隔開。
「如是我聞……」
灰色僧袍的老和尚單手豎起,盤坐於地。
其聲如洪鐘卻不震耳,一字一句直擊心神。
約摸持續兩刻鐘後,殺生僧垂首誦念一句佛號,澹澹道:
「阿彌陀佛,洛施主多年未見,縱然風采不減,身體卻虧空厲害。
老衲為你說法,用佛息化去頑疾,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
人之壽元,乃精氣神三寶聚集而成的本源,減易增難。
洛施主,何不放下心結,了卻煩惱。」
坐在蓮花寶座的婦人姿色平平,眼角眉梢皺紋細密,只是那股子颯爽英氣,並未被歲月磨平。
加之身穿一件大紅色曲裾深衣,續衽鉤邊,繡百鳥朝鳳圖,自有一種母儀天下的威勢。
這一位便是統率西宮的皇后娘娘,當今聖人的結髮妻子。
同時也是太子和燕王的生母,洛瓊英。
「臨濟大師,早在十八年前你我見過一面,便就斷言過了。
我剩下的日子,如那風前燭、雨里燈。
本不該一拖再拖,強自撐著這一口氣。」
洛皇后彎起一雙明亮眸子,似是含著笑意,語氣甚為輕鬆道:
「只不過我啊,心裡頭始終存了一點執念。
想要等到重八出關,交待幾句,免得我孤孤單單走了,也留他一個人孤孤單單在世上。
到時候,他肯定埋怨,跟我鬧脾氣。」
殺生僧輕嘆一聲,這座玄洲天下,唯有當前這位婦人,才敢堂而皇之喚聖人本名。
其他的妃子,再如何受寵,決計也沒有這份底氣和膽子。
「洛施主且安心休養,勿要思慮過甚,再緩上一緩,應當沒有問題。
之前東宮不是傳出消息,聲稱聖人會在殿前大考之時,功成出關麼?想必快了。」
洛皇后笑容婉約,透出幾分慈愛,輕聲道:
「大師有所不知,那是我兒含章故意為之,哄我這個糟老婆子開心罷了。
他自小不善說謊,比起行塵差遠了,如何騙得過我。」
殺生僧沉默不言,生老病死是人間至苦。
除非位列仙佛,否則終究難逃。
在他那雙渾濁無光的老眼當中,洛皇后脫離皮囊之下的骨相、氣象。
幾乎是油盡燈枯,好似枯敗的枯木,榨乾所有的生命精氣。
「我這些天時常做夢,夢到打仗的時候。
去攻應天府,人博他率軍衝殺,打下采石磯,身上中了五箭,跟個血人一樣。
是我給他換藥,包紮。
重八他帶著天德、鼎臣渡江,連拔三城,克六州,終於拿下封王的地盤。」
洛皇后眸光虛幻,似有幾分緬懷意味。
「一晃眼,過去好多年了,人博病死在行軍路上,天德也是暗傷發作,只有鼎臣好好的,告老還鄉。
他沒良心,不想見重八也就算了,連老嫂子都忘了,怎麼都不肯再進京。」
殺生僧面容悲憫,端起那口銅缽。
輕輕敲了一敲,驚散不知何時浮現於洛皇后眉間的死氣。
「真真回天乏術。」
老和尚嘆息道。
洛皇后本就不是武道高手,哪怕景朝聖人動用逆天手段,強行為她度過換血關。
可開闢氣海,演化內外之景,卻是無法以外力造就。
加上孕育雙龍,損耗極大氣數。
即便日夜採用金丹進補,吞服延壽寶藥續命。
但本身已經是漏水的木桶,不管灌多少進去也是毫無意義。
人壽有定數。
雖然可増可減。
卻無法打破桎梏。
「大師,讓你見笑了,人一老就喜歡絮絮叨叨,變得囉嗦起來。
含章我兒有孝心,受得了,行塵那小子坐不住,最煩這個。」
洛皇后精神歸竅,稍微振作幾分,說道:
「聽說大師你收了一個好徒弟,怎麼也不帶給我看看。
好幾個郡主丫頭,她們都沒婚配,等著尋覓良人。」
殺生僧苦笑道:
「洛施主,我乃出家之人。」
洛皇后眸子一橫,理直氣壯道:
「大師你做和尚,你徒弟未必願意一輩子拜佛。
若真箇合適,入贅做個駙馬、郡馬,如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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