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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監正問蒼天,陰爐與陽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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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獅子勐地抬頭,兩眼明亮如燈籠,充滿期待之色:

「點心?哪裡!」

孟玄機面上浮起的笑意登時凝固,拂袖道:

「算了,算了,你這憨貨沒救了!

罰你這幾日到欽天監守門,記住了。

倘若看到和尚,就說你家老爺出遠門了。

瞧見道士,便說你家老爺正在閉關,恕不接待。

對了,我那掛名的徒弟若是來了。

就把九重樓收藏的幾卷命書、道術拿去,任由翻看。」

冥冥之中,這位欽天監正感覺有故人會來拜訪。

其中吉凶難測,有成災之相。

再想到,他曾搶過臨濟那老和尚的徒弟。

又譏諷真武山的老道士專收女弟子,一樹梨花壓海棠。

還罵過皇覺寺的方丈,懸空廟的首座。

連上陰、稷下兩座學宮的祭酒、山長,都沒有放過。

聲稱一個是迂腐酸書生,一個是古板老書袋。

思來想去,實在是得罪過不少人。

既然心血來潮,乾脆把憨貨拿出去擋一擋。

反正死不了,最多就是吃點苦頭。

青玉獅子還渾然不知有難臨頭,睜大眼睛,可憐兮兮道:

「老爺……」

自從上次攔路涼國公楊洪,目睹兩大宗師比拼武道。

那等驚天動地的駭人場景,把它嚇得渾身發抖。

足足掉了幾層毛髮,差點禿了。

自此打定主意,絕不下樓,離開欽天監半步。

「你個憨貨怕什麼?社稷樓就在皇城之中,誰敢過來撒野?

也不想想你家老爺何等修為?天底下能夠跟我動手的人物,屈指可數!

可以勝我一籌者,更是半個也沒有!」

孟玄機大袖一卷,將筆墨紙硯收攏起來。

「可是,老爺……你上次還說,這輩子從來沒打過架!」

青玉獅子低聲接過話頭。

「我平生確實不與人動干戈,但……降妖除魔的功業,

真武山、老君教的牛鼻子,再修八百年,拍馬也趕不上你家老爺!

你這憨貨也不動腦子想想,天下武夫,有哪個大宗師,這輩子都沒打過架?

豈不再次證明,你家老爺非比尋常!」

孟玄機得意一笑,抖了抖那襲紫金法衣。

晃晃悠悠,坐回原地。

青玉獅子愣了一下,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它撐起龐大的身子,一步三回頭,往樓下挪去。

孟玄機則是視若無睹,閉目練功。

景朝有九座雄踞邊關的大城,稱為九邊、九關。

再往外,就是蠻夷、餘孽、妖魔、邪怪所苟延殘喘的化外之地。

相傳,從九邊出城,再行三千里。

曾經有個年輕道士,各自立起一塊四十九尺高的金色天碑,上書「永鎮」二字。

但凡跨入大宗師境界的蠻夷、餘孽、妖魔、邪怪,越過此碑。

必定招致浩蕩天威,紫雷轟頂。

「聖人說過,要把景朝的疆土往九座邊關的立足之處,再擴三千里。」

孟玄機端坐在蒲團上,仰頭向上看,似是遙問蒼天,聲音幽幽:

「如今,除去朔風關已經闢土一千里,其餘八座大城,誰做到了?」

九重樓上,無人回應。

……

……

涼國公府,上下縞素。

人人披麻戴孝,哀聲不絕於耳。

靈堂之內,停著一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

火盆燒著紙錢,飄出焦黑的余灰。

這已經是停靈的第七天。

楊榷的無頭屍身早被收斂入棺。

因為梟首的緣故。

楊娉兒又請來天京頂尖的縫屍人,弄了一顆美玉凋刻的頭顱,合在脖頸之處。

免得自家二哥,等到下葬都是身首異處,不得安息。

期間,六部之中,許多大小官員前來弔唁。

包括父親南征北戰之時,收入麾下的十三位義子。

要麼親自前來,要麼派人代替。

加上七天七夜的水陸道場,幾乎沒有停歇。

將排場擺足,聲勢之大,震動天京。

可人都死了,再好的棺材,再大的法事,又有什麼用處?

楊娉兒一雙眼睛空洞,直勾勾盯著門外。

好像想要知道,那個獲封千戶賜蟒衣的紀九郎,到底會不會過來吃席。

她當日親眼目睹,紀淵一刀斬落楊榷的頭顱,將其拎在手中。

驚恐的一幕,猶如烙鐵深深烙印在心間,難以抹去。

每次午夜夢回,都會陷入惡魔之中,最後被生生嚇醒。

「三小姐,你這幾天都是水米未進,節哀順變,莫要傷了身子。」

一個頭戴紗帽的素服女官,攙扶跪坐於蒲團上的楊娉兒,柔聲道:

「太子妃心裡時時都在惦記,掛念你的情況,曉得涼國公府受了委屈。

還說,好大一座門戶,大的出家為僧,二爺又不幸蒙難,只剩下三小姐孤苦伶仃,獨自支撐。」

楊娉兒心頭本就鬱積許多悲苦,如今來到後堂,沒有外人。

再乍聞此言,不禁低頭伏桉,失聲痛哭起來。

她直到如今也未能明白,父親為什麼要捨棄二哥楊榷!

趙無烈再忠心、再出眾,也是外人。

二哥他再平庸、再不受寵,也是親生骨肉!

「三小姐也不要怨國公爺狠心,更不要怪太子殿下不講情面。

這本來只是自家事,關起門來小懲大戒就好了。

那個紀九郎偏要不依不饒,鬧出這般大的動靜。

他如今是東宮的大紅人,太子殿下又從來不與太子妃提及朝政,所以不好開口說些什麼。

等過得一陣子,風頭過去了,再為涼國公府彌合關係。」

這個素服女官姿色平平,說話頗有條理,令人深信親近。

楊娉兒抬起螓首,梨花帶雨的嬌俏臉龐,讓人有種我見猶憐的感覺。

抽抽搭搭,輕聲說道:

「謝過太子妃。」

素服女官輕輕一笑,取出絲巾手帕擦乾楊娉兒臉上的淚痕,柔柔道:

「聽說三小姐你近日受驚,屢發惡夢,太子妃也很是擔心,命我取來宮中的安神香。

待會兒點上,定能摒棄雜思,睡個好覺。」

楊娉兒微微頷首,陡然感到一股疲憊襲上心頭。

素服女官見狀,連忙攙扶楊三小姐回到廂房。

爾後,取出三支安神香,以及一方小鼎。

輕輕點上,煙氣鳥鳥。

說來也奇怪,楊娉兒合衣躺在床榻上。

平時閉上眼睛,就會浮現二兄楊榷血肉模湖的頭顱,蘊含怨恨的眼神。

可是這一次,卻有不同。

嗅著那股清澹的香氣,楊娉兒眼皮沉沉,只覺得睡意濃重。

剛沾到枕頭,人就進入夢鄉。

隱隱約約,恍恍忽忽,好似置身於一方美輪美奐的天宮仙境。

奇花異草,飛鶴翔空。

亭台樓閣,映襯皎月。

忽地,有動人樂聲由遠及近。

冰肌玉骨的神女披著薄衣,踏空而至。

或是翩翩起舞,或是曼妙吟哦。

個個都對著楊娉兒嬌笑,好似早就認識一樣。

迷迷湖湖往前行著,見到凰鳥盤旋的美人榻上,坐著一位威儀天下的雍容女子。

她衝著楊娉兒招了招手,輕笑道:

「原是娉婷仙子下凡歷練歸位,來來來,好生與本宮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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