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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快活林,金鉤坊,雙煞相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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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第三顆,乃是祿存星。」

紀淵眸光掃過那個瘦小的孩子,不禁感到意外。

這座除去鎮守甲士,就是罪囚礦奴的龍蛇山,竟然還藏著一個天星入命的小傢伙。

「不過……祿存星主人貴爵,掌人壽基,有解厄制化之功。

即便不是大富大貴之身,也沒道理淪落成為礦奴!」

紀淵輕挑眉頭,心內泛起疑惑。

北斗七星,各有其妙。

凡是入命者,際遇必定非凡,遲早展露崢嶸頭角。

正應了元天綱命書所寫的那句話,金鱗豈非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先不用急著接觸,免得橫生枝節。」

紀淵收回目光,並未表露形色。

隨手將辛苦鍛打的符籙鋼,交給一旁心悅誠服的鑄師匠人。

依照這個進度,不過五日就能把磨鍊兩具戰甲的兵材湊足,根本無需踏入天蛇峰。

「血光之災,不比殺劫,若能前知預料,就有機會避開。」

紀淵大步離開騰龍峰頂,來到陰涼之處。

脫去變得滾燙的冰蠶絲袍,運功蒸發好似溪流淌過的淋漓汗水。

在他頭頂三寸,大團白煙氤氳,宛若雲霞翻湧消散。

「紀千戶,你當真是……」

成良腳步匆匆跟下山,憋了半天說道:

「神人也!」

今日鍛打符籙鋼,可謂是震動龍蛇山。

北鎮撫司提刀殺人的那隻手,還能使得了鑄師的鐵錘?

實在有些出乎意料,讓其他人都沒想到!

紀淵笑了一下,工部所著的《利器書》、《五金論》,都不是什麼深奧晦澀的絕學秘笈。

以九竅石人的驚人悟性,只需要參悟幾個時辰就能精通。

像鼓風掌、控火訣、回焰手、柔鐵功這幾門武功,更是毫無難度。

至於後面的百鍊千鍛,敲打成符籙鋼。

對有著十道氣脈支撐的虬筋板肋,也談不上艱難。

無非就是耗些氣力,費點精神罷了。

「成監工過譽了。紀某打小悟性就不錯,也比較好學,所以什麼技藝都略懂幾分。

打鐵、煉鋼,皆是如此。」

紀淵語氣平淡,並無多少自矜之色,好像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九竅石人的悟性,加上他的強橫體魄。

諸般武道功法,幾乎都能融會貫通。

更別提煉器、煉丹、符籙、馭獸,這等雜學了。

「紀千戶剛才小露一手,已經讓騰龍峰的匠人嘆為觀止。

控火、淬鍊、鍛打,這些皆是信手拈來,儼然有了大家風範。」

成良常年待在龍蛇山,煉器方面的眼光不差,分辨得出厲害與否。

僅從鼓風掌、控火訣等武功的造詣來看,這位北鎮撫司的年輕千戶,絕對是頂尖層次。

「對了,成監工。」

天色暗下,紀淵一邊往別院走去,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我適才瞧見騰龍峰頂,還有好幾個七八九歲的瘦弱孩童……礦山每年發配過來的化外蠻夷,罪囚之後,都是數以萬計,足夠你們差使了。

怎麼連半大的稚子,也拿來用?

若叫外人看到,有損朝廷的風範威儀。」

成良心頭「咯噔」一跳,連忙正色說道:

「紀千戶誤會了,你可能不了解礦山的情況。

是這樣的,每年從刑部都會發往五六百人的貶為罪囚的犯官家眷。

然後,邊關也會送些化外蠻夷過來。

雖說是充作奴隸,用於挖礦,但咱們也遵從朝廷的規矩,

不至於像旁門左道那樣,把這些人的性命拿來玩樂,隨意打殺處置。」

紀淵回到別院,入夜之後,山中冷意襲人,寒流滾滾。

推開屋門,坐了片刻,便有僕役送來冒著熱氣的酒肉吃食,以及一壺溫好的黃酒。

「成監工別緊張,紀某隨口問問,沒有責怪的意思。

聽你這麼說,礦山對待那些流放的罪囚,也不是全是生殺予奪。」

鍛打幾個時辰的符籙鋼,紀淵早已飢腸轆轆。

抬手夾了一筷子軟爛的燉肉,放進嘴裡。

醬香入味,頗為爽口。

吃得是滿口生津,不願停下。

「也分人吧。化外蠻夷難以馴化,有時候難免動用些粗暴手段。

不過殘殺、凌虐之事,騰龍峰向來是明令禁止。」

成良搓了搓手,也倒了一杯燙黃酒,耐心解釋道:

「董玄將軍交待過,一昧蠻橫鎮壓,容易激化仇怨。

說不準,什麼時候就鬧出暴動亂子。

所以咱們算是比較懷柔,吃喝上不會短缺。

每日完成足額的分量,三百斤鐵礦、三百斤銅礦,就行了。

那些犯了事被奪去官身,貶到這裡的罪囚,則更加寬鬆。

畢竟,這又不是殺頭處斬,一了百了。

天京城的風雲變幻,萬一哪天,人家重新被起用了。

得罪太狠,豈不是給自己惹麻煩麼?」

紀淵嘴角扯了一下,舉杯笑道:

「成監工果然穩重,難怪能在騰龍峰待這麼久。」

細想之下,確是如此。

三四品以上的大員,哪個沒幾座靠山。

看守礦山的小官小吏,若是敢仗勢欺人。

指不定,就會一腳踢到鐵板上,自討苦吃。

成良抿了一口醇厚的黃酒,搖頭道:

「咱是沒過河的小卒子,不像大人物,經得起風浪。

有時候一個小水花打過來,可能就淹死了。

龍蛇山下有好幾個寨子,什麼『快活林』、『金鉤坊』。

裡面的酒肉鋪子、賭檔娼館,一應俱全。

紀千戶,不瞞你說,這都是幾個六部侍郎級別的罪囚後人,拉攏校尉、監工一起做的生意。」

紀淵眨了眨眼睛,似有幾分驚訝。

他沒想到身為刑部流放之地的龍蛇礦山,暗地裡搗鼓這種勾當。

「也就是與紀千戶投緣,成某才會如實告知。」

成良連飲幾杯黃酒,好似後勁上頭,醉氣醺醺道:

「要論盤剝,礦山裡頭,其實不如外面。

像快活林、金鉤坊,他們養的窯姐兒,多半是從礦奴挑選,強迫賣身。

第一等,自然是小官小吏的女眷,價錢最高,炒到百兩銀子的都有。

第二等,便是蠻夷女子,他們的行話叫做母騾子,一串銅錢就能帶走。

還有……反正這些當官的老爺,哪怕被貶到礦山,也沒少做喪良心的事兒。

尤其是天蛇峰的地界兒,甚至傳出過擄掠良家婦女,逼為娼妓的風聲。

要我說,太子殿下還是過分寬厚了。

換成聖人在朝的時候,這些貪贓枉法的狗官,早就被剝皮填草了!

如今貶成罪囚,他們還能靠著以往的錢財和門路,過得滋潤,唉……」

紀淵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凝,眸光冷然。

端起的酒杯,輕輕放下:

「大名府乃聖人腳下,還能這般猖狂?」

成良暈乎乎的,把腦袋伏在桌案上,酒後吐真言道:

「騙你作甚,紀千戶豈不聞,景朝為官被貶,卻有三等好去處。

其中之一,就是龍蛇礦山。

淪為罪囚沒關係,只要靠山還在,家財沒被查抄。

每日雇幾個苦力挖礦,自個兒待在快活林喝酒吃肉,照樣自在。

那些流放幾千里,發配到邊關,給披甲人為奴的,才是真箇悽慘。」

紀淵嘴角一抿,眉目之間盡顯冷峻。

體內陰脈所化的滔滔黑水,倏地嘩啦沖刷,好似滌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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