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龍潭與虎穴,誰是螳螂誰是蟬(2/2)
「那就繼續走。」
紀淵抬頭看了一眼厚重烏雲,澹澹道:
「若是等下有什麼異樣,你不要逞能,顧著自己就好。
我和秦千戶足以應付,無需幫手。」
童關眼中掠過詫異之色,心中升起幾分緊張。
他左右顧盼瞧了幾眼,好似草木皆兵,到處都藏著歹人!
不過話又說回來,北鎮撫司的朝廷命官,
也有強梁大寇,膽敢攔道截殺麼?
這可是大名府地界,並非響馬成群的遼東!
童關半信半疑,他覺得聖人腳下,終歸會比較太平。
那些武將勛貴,向來只敢在邊關跋扈。
一進到天京,縱然有滔天的氣焰,也會乖乖收斂起來。
「大景乃是大一統之皇朝,疆域遼闊,占據玄洲十之八九的土地。
由南到北,從東到西,走上一圈,即便跨騎龍駒,駕馭飛鷹,也要一年半載之久。
因此,中央朝廷所出的政令傳達,未必及時。
難免會有人陽奉陰違,敷衍了事,由此滋生不公之事。」
紀淵抖動韁繩,身子起伏,與呼雷豹好似一體,奔行於烈風當中。
「我以前在遼東的時候,常有一句諺語,叫做『行商不過山海關』。
沒有武功高強的江湖中人保駕護航,剛出關,就會被響馬劫掠。
倘若不認識幾個朝中大臣,或者與兵部也什麼沾親帶故。
甚至不用出關,貨物就要被城中軍士扣押下來。
遼東之彪悍,乃是仗勢欺人,明目張胆。
但大名府之兇險,在於規矩繁多,暗流洶湧。
你可知道,天京十大行,武行,藥行,米行……為什麼有這些劃分?」
童關聽得凝成一線,狂風吹而不散的清朗聲音。
他既沒有像裴途那樣張口就來,也不似李嚴搖頭不知。
仔細思忖了一會兒,方才回道:
「給將種勛貴,世家門閥做檯面上的那隻幌子?權貴營生,親自操持,未免有失體統。
所以,會找些有能力,會辦事的角色撐場子。」
紀淵面露讚許,不愧是【白虎銜刀】的命格,確有幾分氣數。
「不止如此,天京十大行,行行出狀元。
可這些『狀元行首』,他們都是六部、國公、軍侯的棋子。
分出這麼多行,是為了和氣生財,避免衝撞。
同樣也是為了各自立出規矩,排擠外人。
一門心思想要出人頭地,以為憑藉拳腳就能打出名聲的愣頭青。
放在天京,從來難有好下場。
因為一行之內,關係盤根錯節。
理不清楚,輕則碰壁,重則沒命。
若說遼東是虎穴,狼蟲豺豹橫行,分外駭人。
那天京就是龍潭,蛟蟒盤踞,不可隨便觸動。」
秦無垢騎著烏雲蓋雪,順勢接過話茬,輕笑道:
「就拿你家百戶舉例,他從一開始上報宋、周二人牽扯白骨道餘孽。
將米行之首周家弄得大樹倒塌,得罪背後的吏部侍郎褚東樓。
又讓禮部尚書遭了殃,被迫告老還鄉。
至於得罪涼國公府,這已是天京人人皆知的舊事。
後來掃蕩鹽、漕兩幫,斷掉戶部的一條大財路。
殺羅勐、拿羅龍,叫兵部丟了面子。
換成其他人,早就死了一萬次。
偏生他命硬,身在北鎮撫司,不受官場轄制。
加上貴人扶持,才能繼續活蹦亂跳。
這就是天京的規矩,你踩一個人下去,容易。
但除非連根帶須扳倒背後那棵大樹,否則麻煩不斷,難有寧日。」
童關若有所思,忽然心頭一緊。
百戶大人與吏部、禮部、戶部、兵部,以及一朝國公,皆有過節!
難怪會提醒自己,小心意外發生。
「前方就是黃泥大崗!好幽深的林子,好險惡的地勢,四周環山,大樹參天,陰氣森森。」
紀淵扯住韁繩,呼雷豹頓時剎住四蹄。
他眯起眼睛,舉目遠眺,不曾看出什麼異常。
只是有些過於安靜,蟲鳴鳥叫都沒聽見。
「可有埋伏?」
秦無垢沉聲問道。
「天色還早,不急於一時,就在此地休整一會兒。」
紀淵搖了搖頭。
他雖然有所警兆,卻弄不清楚源頭。
於是,羊裝下馬歇腳,藉機用心神內照命格。
引動靈性,請日游神!
扶玉帶,持卷簿的威嚴形象一閃即逝。
發動出入陰陽之能,腳下的影子悄無聲息。
如蛇遊走,竄入茅草叢中。
行跡之隱秘,連身邊的秦無垢都沒有發現。
……
……
「那小子是不是察覺到了?」
八條鬼魅似的高大身影,藏身於密林之內。
身披鎧甲,手持長刀,殺氣騰騰。
頭臉都被遮得嚴嚴實實,兵刃皆從關外運來。
沒有任何證明身份的物什,可以作為追查的線索。
「必不可能,咱們身上抹了藥粉,隱匿氣息。
加上相隔數百步,四境大高手都捕捉不到。
他如何發現?」
首領搖頭道。
「天要下雨,爺要殺人!
我不能他們寧願淋著,也不進到這座林子!」
其中一人笑道:
「伏火雷都給準備好了!只等炸他個人仰馬翻!」
又聽見有人道:
「大哥心思細,知道那三騎當中有扎手的硬點子。
伏火雷專破罡氣,觸發又快,難以閃躲。
任他是橫練高手,也要陰溝裡頭翻船!」
血鷹衛首領目光犀利,透過層層樹葉雜草,暗中窺視站在樹下餵馬喝水的幾人。
「噤聲!不要高興太早!」
幾人交談的時候,有一條晦暗的影子攀著大樹,將這些對話收入耳中。
「伏火雷……軍中之物……好大的手筆!血紅甲,斬馬刀,凶煞氣……都是虎狼精銳。
一、二、三……七、八!好傢夥,出動八個換血高手。
為首的是煉骨大成,換血四五次左右,剩下的是三次,真捨得下本錢。」
那道遊魂化影與紀淵心神牽連,所見所聽都會及時呈現於識海。
「還好我覺得不對,提前查看。不然被伏火雷一炸,殺個措手不及,遭受合擊圍殺……怕是灰頭土臉,受些傷勢了。
女千戶眸光冷冽,殺意盎然。
「等下就知道了,咱們要提防會不會有其他的伏兵。」
紀淵裝作喝水,取下馬匹背囊的飛輪連弩,輕聲交待道:
「我身法輕功好,去截斷後路,毀掉伏火雷機關。
千戶見到哨令火箭,再來支援於我。」
秦無垢點頭,天穹之上的陰雲垂落,好似山巒壓下。
隱隱可見,電蛇奔走,雷光嗡鳴。
喀察!
隨著銀光裂空,狂舞交錯,紀淵閃身進到一人高的茅草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