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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龍袍行雪中,蟒衣佩悍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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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開闢氣海凝練真罡的武者,連這點入冬嚴寒都扛不住?

亦或者,本宮必須得穿一身白狐裘,才能體現太子的貴氣?」

那兩個眉清目秀的小宦官,嚇得連忙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身為內侍的陳規曉得殿下的性情,較為冷靜,輕聲解釋道:

「太子妃專門送來,說是心憂太子,怕您受涼。

今日還親自下廚,為殿下準備膳食,省得總是服用辟穀丹藥。」

白含章面上浮現一絲怒容,而後迅速收斂,澹澹道:

「她是心憂自己的舅舅,怕本宮繼續拿涼國公開刀。

卻也不想想,若非楊洪日益驕固,有恃無恐,

常以長輩自居,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

難道,本宮所去的書信,

裡面的叮囑、勸告、敲打少了?

皆視而不見,當做耳旁風!

如今死了兒子,又擺出受了委屈的模樣。

他一人喪子,就痛不可當!

可曾想過京州的千家萬戶,都因國公府遭受過此苦?」

白含章語氣平靜,措辭卻極為嚴厲。

驚得陳規都雙腿發軟,險些俯首拜倒。

「殿下息怒。」

略有失態的白含章擺了擺手,吩咐道:

「罷了,都起來吧,本宮有些乏了,懶得多走。

不去秀寧宮,就在長陽宮用膳。

陳規,你讓御膳房備些大補的酒菜,免得這位紀千戶填不飽肚子。」

紀淵略一拱手,似是打圓場道:

「多謝殿下體恤。」

他並非莽撞之人,剛才白含章的那番話,只當充耳不聞,沒有聽見。

當今的太子妃,要叫楊洪一聲舅舅。

東宮與涼國公府,乃是姻親關係。

拋開君臣這一層,那位跋扈慣了的國公爺,確實是太子的長輩。

否則,哪能這麼不給東宮的面子,諭旨都敢拒接。

下朝還未多久,已經是風緊雪急的嚴寒天氣。

地上好似鋪著鵝毛,白茫茫一片。

白含章徒步行在雪中,紀淵落後半個身位。

遠遠看過去,像極了一對和睦的君臣。

「本宮和太子妃交集不多,感情也甚是澹薄。」

白含章走了一陣兒,忽然開口說道。

「殿下,這是臣應該聽的嗎?」

紀淵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鬆軟的雪地上。

白蟒飛魚服的腰間,懸掛著繡春刀。

這一幕,要是被朝臣瞧見,必定心驚。

宮中佩刀,這是何等的聖卷?

「本宮准你聽。」

白含章聲音低沉,沒好氣道。

「天家之子,本就沒有男女的情愛。

她是國公的外甥女,自家也是豪族門閥。

為人賢淑,少有驕蠻,本宮其實很滿意。

只是太過心軟,耳根子更軟,始終向著娘家。

有時候,讓本宮很難做事。」

紀淵默然不語,公私親疏之分,本就是一團亂麻。

倘若白含章沒有想過做明君、做聖君,對於涼國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了。

甚至可以加以倚重,拉近關係,避免投向其他的藩王。

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這位監國二十年的太子殿下偏偏要打壓勛貴,肅清景朝。

許多地方,自然就不能再講情面。

「東宮的位子,殿下覺得不好坐?」

紀淵問了一句有些大不敬的話。

「本宮一天到晚,最少要批閱三百份奏摺,最多可能會超過五百份。

因為有四十九府、一百二十州的大事,需要做出決斷。

這還只是底下人,想要讓本宮看到的,並非全部。

如果再加上密偵司的線報、公文,大約能有一千餘份。

你說,好不好坐?」

白含章行於風雪之中,眉目帶笑道:

「你可知本宮的武道成就,為何只有氣海真罡四重天?

因為本宮當年學武,為的只是堅固體魄,可以不眠不休,少睡少食。

這樣就有更多的時間,用於處理朝廷政務。

可後來發現還是不夠用,本宮又去了欽天監,懇請監正傳我道術。

說起來,你應該叫本宮一聲『師兄』才對。」

紀淵眉鋒挑起,似乎有些意外。

太子竟然是少見的法武雙修。

「並非說大話,論及一心多用的本事,五境宗師恐怕都不如本宮。

現如今,本宮可以一念之間,同時批閱三十份奏摺,一日處理千份公文,運轉朝堂,把握中樞,得心應手。

只是神魂消耗過重,每日需要點燃五百年份的安神香才能入睡。」

白含章好似頗為自得,轉而又嘆了一口氣。

「但景朝疆域實在太大,四十九府、一百二十州的奏摺看完。

還有各地郡縣上呈刑部的冤假錯桉,還有南鎮撫司的官員結黨私下交涉,還有北鎮撫司偵緝搜拿的滅聖盟餘孽,邪神爪牙。

更別提九邊軍鎮每年的餉銀調撥,糧草消耗,天工院、開物院各項開支增減……

本宮自從監國之後,每日只睡一個時辰,飯食多用丹藥代替,仍然感覺力不從心。

外面總是傳聞,本宮幾個弟弟有心奪嫡,想要爭儲君大位。

現在只有你我二人,紀九郎,不妨對你說一句實話,

本宮其實巴不得燕王、寧王、懷王,他們幾個來坐一坐這個位子,讓他們也嘗點苦頭。」

紀淵心頭震動,再次感慨白含章不愧為三條金色命數加身,即將成皇的濃重氣運。

思忖片刻,他低聲回道:

「殿下……未必要事必躬親。

六部尚書,內閣學士,皆能分擔。」

白含章洒然一笑,眼中竟有光彩煥發,朗聲道:

「是這個道理。為人君者,駕馭人臣,乃帝王心術之一,本宮十二歲就懂得了。

像是審查冤桉,自有刑部,餉銀調撥,自有戶部,捉拿圍殺餘孽亂黨,自有黑龍台。

但,諸如此類之事,本宮只會交與一部分,之後仍要親自過問,你可知為何?」

紀淵眉頭微皺,輕輕搖頭。

這位太子殿下看上去也不像是獨斷專行,不願放權的多疑性情。

「因為……人人皆有私心。太子妃會為她舅舅求情,敖景也會因為欣賞你,寧願得罪兵部和刑部。

宋桓更會看在你的份上,給你二叔紀成宗升官。

這就是私心、私情!」

白含章眸光冷冽,語氣卻顯得溫和:

「紀九郎,不用擔心。

本宮提及此事,並沒有怪罪的意思。

恰恰相反,本宮很能理解。

人非聖賢,孰能沒有半點利己之心?

但也正因如此,本宮不能盡信朝臣。

六部尚書,內閣學士,無一人沒有家族、門第,

無一人沒有恩師同窗,黨派同僚。

本宮可以用,卻不能親信之!」

冷風撲面,紀淵渾然不覺。

白含章的這一番話,猶如平地霹靂,炸在心頭。

並非表面透露的帝王心思,而是其中的深意。

「人人皆有私心,難道殿下就沒有?」

他順著話頭,往下問道。

「由衷來說,本宮的確沒有為一家一戶計的私心,只有為景朝蒼生想的公心。

所以,本宮才會是太子,才能夠監國。

群臣有私,本宮無私。

這天下,才不會落入四神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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