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有功不能賞,錯看真英才(2/2)
「殿下,此言當真?」
也不怪他會這麼失態,其餘幾位尚書大人。
皆是神色凝重,面露異色。
一尊邪神大魔降臨玄洲,將會帶來什麼樣的可怕災劫,滿朝文武都是心知肚明。
操持道則,掌控權柄的大先天,堪稱橫行無忌的人形天災,足以給朝廷造成巨大威脅。
「本宮向來無戲言。難道各位尚書、侍郎,
覺得本宮為了做實紀九郎的功勞,串通一氣欺騙朝臣?」
白含章嘴角勾起,似是輕笑。
他把營關墜龍的前因後果掩去部分,娓娓道出。
片刻的功夫,就聽得文武百官心潮起伏。
屍解八次,生死九轉。
自大慶,到大業,苦心籌劃三千年,只為怒尊大魔降世。
若非紀淵偶然撞破,將之瓦解,真是不堪設想。
「考慮到四神爪牙潛伏天京,氣焰猖獗,本宮並不打算為紀九郎揚名,免得招來暗算。
可此等潑天大功,豈能視若無睹?所以才有今日御前賜座之舉。」
白含章輕輕一嘆,似是無奈道:
「可惜徐侍郎一片公心,反倒辦了壞事。」
轟!
炸雷轟鳴!
直把魂魄都震散也似。
徐熲面色慘白,原本要為國公鳴不平的那口心氣,頃刻如雲煙消散。
龍氣鎮壓,再加上形勢反轉,讓他像是吞吃了一枚苦果,滿嘴的酸澀之味。
「臣有罪!」
白含章一手撐在龍椅上,斜身笑道:
「徐侍郎無罪,只是有錯,不該以年紀論斷能力。
歷朝歷代,少年封侯,亦非少數,何況千戶。
紀九郎他有功而無法明賞,只能領個正五品的官位,已經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早年間,本宮的弟弟,駐守邊塞的燕王殿下,
曾經一槍挑殺奇士神選,聖人親自加賜五珠冠冕。
如今,紀九郎猶有過之,本宮為他增添一條蟒紋,又有何妨?!」
徐熲把腰身彎得更低,艱難回道:
「殿下沒錯,是臣老眼昏花,錯怪有功之臣,還請太子殿下嚴加責罰!」
白含章仍是語氣溫和,輕聲道:
「徐侍郎言重了,你也是出於一片公心,何罪之有?
不過,無罪,卻有錯。
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此乃聖賢道理。
紀九郎就在此處,徐侍郎何不大方一點道個歉,認個錯,成全一段朝堂佳話。」
徐熲臉色漲紅,好似氣血貫腦。
還未等怒氣升騰,下一刻,他又感到如芒在背。
太子殿下輕飄飄的目光,似有千萬斤重。
壓得自己抬不起頭,直不起腰。
縱然有涼國公門生,大涼軍舊部,作為依仗。
可面對龍氣加身,挾帶大勢的東宮儲君。
徐熲只感覺渺小得像是一株雜草,風往哪邊吹,他就要往哪邊倒,全然沒有傲然挺立的本錢與底氣。
「是,臣有錯,應當認錯。」
這位燕頷虎鬚,威風凜凜的兵部侍郎,上前邁出一步,依舊躬身。
以正三品之官身,對尚且是正六品的紀淵,拱手道:
「此前,徐某有眼不識真英才,險些錯怪功臣,埋沒棟樑。
紀千戶寬宏大量,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紀淵回過身來,面色平靜,並不言語。
他對白含章也算有些了解,早就明白這位監國二十年的太子,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當著文武百官,如此厚賞於自己,必然是存了別樣心思。
果不其然,白含章借著營關墜龍的幕後真相。
不僅讓靠向涼國公府的兵部侍郎,栽了大跟頭,從此淪為笑柄。
還給蠢蠢欲動的淮西勛貴澆了一盆冷水,讓那些想做馬前卒的朝臣曉得厲害。
相信要不了多久,正三品的兵部侍郎之位,就要另換他人。
那時候,文武百官就會更加小心翼翼,再也不敢明面觸怒這位看似溫和寬厚的太子殿下。
「白含章有三道金色命數加持於身,確實是手段過人,讓人嘆服。
他也知道,監國儲君的威勢,是用一分少一分,拿來壓人落得下乘。
動不動殺頭威懾,更是無濟於事。
想要駕馭群臣,必須立威、再立德。」
紀淵心思浮動,好似洞若觀火。
太子殿下這一招,叫做殺雞儆猴。
借他這份功勞,煞一煞涼國公舊部的跋扈氣焰。
「紀千戶,你如何不說話?徐侍郎再向你認錯呢?」
白含章臉上笑容更盛,故意問道。
他也沒有料到,這個出身貧寒的遼東軍戶,竟然有顆七竅玲瓏心。
封賞之前,只是對視一眼,目光交錯。
沒有任何的言語交待,對方就能明白意思。
這一點,殊為難得。
像是東宮曾經提拔扶持過的姜贏武、王中道。
雖然有著蓋世奇才的武道天賦,但卻欠缺這樣的細膩心思。
所以,只能放入衛軍之中,成為掌中所執之刀。
難以進入朝堂,堪當大任。
「他果真是一口銳不可當的神劍,權貴不能叫其折,宗師不能令其斷!
日後出鞘之時,必定能夠與本宮攜手,光寒景朝四十九州,造就天地朗朗乾坤……」
白含章面如平湖,胸中如驚雷激盪,有種發自內心的欣賞與喜悅。
「回稟殿下,臣不僅年歲小,氣量更加狹小。
因此,不願受徐侍郎這一禮。」
紀淵聲音平淡,甚至沒有投以多餘的目光。
「你這人,還未坐上千戶之位,便擺起架子來了。
三品侍郎之身,對你六品百戶折腰,還不夠麼?」
白含章表面是厲聲呵斥,臉上卻是露出看出好戲的有趣神色。
丹陛之下,朝臣亦是緘默不語,無一人敢為徐熲出頭。
兵部尚書姜歸川更是轉過身來,樂呵呵笑著,似是喜聞樂見。
執掌五軍都督府的譚文鷹,從頭到尾不發一言,高大的身形亦是紋絲不動。
便如他的正一品麒麟添坐蟒紋官服補子,高踞於雲端,俯瞰凡塵。
「懇請紀千戶大人有大量,不要與我一般見識。」
受到這樣的羞辱,徐熲氣血直衝臟腑。
半生積累下來的英名威望,幾乎於一日喪盡。
以後紀淵走得越遠,站得越高,他今天這番謝罪的狼狽之態,就會傳得越開。
一輩子也抹不掉!
就像涼國公當年打壓宗平南未果。
反倒助對方一舉踏入大宗師,官拜大將軍一樣。
「我有一問,還請侍郎大人解惑。
朝堂之上,文官的補子是飛禽,武官的補子是走獸。
可為何侍郎大人,你胸口的這個,既不像豹,也不像狼,卻好似犬?」
紀淵神色冷漠,好整以暇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