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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2章 最終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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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江哈哈一笑,左手化掌打去,白虹掌力瞬息之間叫兩人嘔血暴退,只片刻就化作了飛灰,融入了那無邊黑暗。

在兩人倒下的地方,又是兩道影子緩緩浮現,其中一人滿面憤怒,指著陸寒江罵道:「你冒充我師弟子害我性命!毀我逍遙派多年布置!今日就要你血債血償!」

此人正是朔玄,而在他身邊,還有一人,身著道袍,手持神兵天機,乍一看恍惚仙風道骨,只可惜對方臉上蒙著一層迷霧,看不清相貌。

但是陸寒江卻知道,此人該是他那素未謀面的便宜師傅——北冥子,幽冥燈之幻影,只能重現他記憶里的事物,而他從未見過北冥子,故而在這幻境之中也就看不清對方的樣貌。

朔玄罵完之後,師徒二人兩人前後殺來,陸寒江側身欺上,劈手奪過天機,然後橫劍一掃,兩人身形頓時一滯,伴著一朵血花飄落,紛紛倒在了腳底的黑霧之中。

而兩人一倒,陸寒江手中那天機也緩緩失去了光澤,最終化作了一抔塵土,從指間划過。

這一劍消失,又是一劍襲來,陸寒江感受到了風的動靜,腳下的黑霧變成了天邊的流雲,遠處的矮山交織縱橫,他回頭一看,自己已經到了華山之巔。

五嶽的掌門將自己團團包圍,天風與商幾道率先殺來,天風甩劍而出,只見他頭頂一道懸鋒的幻刃悍然飛來,朝著自己斬落,商幾道一劍撕風,一十三道光影閃爍不定。

陸寒江抬手一拂,真氣如同洶湧之波濤,將山巔的風浪盡數裹挾而來,如同一面風牆,把那劍光劍影通通攔在了外邊。

「江湖之禍在你一人,今日若不殺你,如何正我五嶽之名!」天風喝道。

「大家一起出手!」時九寧說道。

五嶽掌門一起出劍,一時間金蛇亂竄,劍光如雷霆霹靂,耀得這雲端山巔仿佛電閃雷鳴,陸寒江一掃前方五人,又低頭看向腳下雲海,當即一腳踏地,龜裂如雷光自他的腳下瞬息蔓延至整個高台。

隨著一聲巨響,山巔高台瞬間崩塌,五嶽掌門全都向下墜入了那雲海之中,陸寒江只手握住斷壁上的一棵松枝,穩住了下墜的身形。

向下望去,只見五人人影漸消,剎那間雲海化作漩渦,陰暗得如同深淵。

陸寒江垂眸盯著那深淵,仿佛裡頭什麼在注視著自己一般,他沉默著,忽然鬆開了握著松枝的頭,想要跳入了漩渦之中。

只是這瞬間,雲端消弭,高山不在,蒸汽伴著一雙赤色的巨大眼眸出現在他面前,數丈高的機甲人形之上,赫然站在三位逍遙派的前輩。

正是那死於他手的太微道人,以及那化名偃師的太一道人,還有一人如同迷霧不可捉摸,想必就是那從未有機會相見的太玄道人。

「既入我門,為何不拜。」機甲之上,太玄那混雜著空寂虛無的聲音高高在上地響起。

陸寒江抬眸看去,微笑間抬手一掌打出,金光凝成法印,一聲轟鳴之後,機甲成了破爛架子,逍遙三人成了雲煙消散。

「逍遙大力金剛掌,承讓。」陸寒江收了掌,恍惚間聽到了嘈雜的喊殺之聲,他眨了眨眼,機關殘害變成了凸起的土丘,遠方的平原上,數不清的人影正在廝殺著。

一陣風吹過,陸寒江看清了遠處那人馬的旗幟,原來這裡是萬刀門的地盤,那些打殺聲一點點地近了,只是來到眼前時,那些人不再是萬刀門的餘孽,而是變成了江南正道的那些俠士們。

「該死的錦衣衛!害了我等性命,還倒扣一頂帽子,我與你們不共戴天!」

一俠士高喊著,揮著刀就殺了過來,陸寒江低頭看了看自己裝束,久違地,他又穿上了那一身總旗的衣服。

那一瞬間,陸寒江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目光向著周圍探尋過去,果不其然,在一眾似曾相識的面孔之中,他看到了天泉,公孫承,還有不少熟悉的人。

這些人的目光帶著仇恨,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來,陸寒江腳步輕邁,遊走在人海之中,抬手間便帶走幾條鮮活的生命。

一路走來,身後已經是屍山血海,直到他在人群中找到了皇甫小媛,對方冷淡的面容上忽然泛起一股殺意,持劍便是向他面門刺來。

陸寒江眉頭一蹙,手起光落,砰的一聲——劍斷人倒,美人就此香消玉殞,忽的一瞬,那打殺聲,屍骸,仇恨,還有冰冷的殺意,全都遠去,死寂的黑暗之中,忽然響起了清脆的笑聲。

「真是不懂憐香惜玉,難道你就對她沒有過任何感覺嗎?」

太子妃的身形再度自那黑暗中浮現,雙手托起了那冰涼的屍骨,皇甫小媛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被她親昵地懷抱著。

陸寒江看著她,輕輕聳肩道:「你的演技不錯,只可惜這一手破綻還是太明顯了,小媛和商蘿不同,她是不可能對我拔劍的。」

「即便是你殺了最親近的人?」太子妃笑了笑:「還真是自信呢,不過事實的確如此,那還真是遺憾呢,明明都是她的孩子。」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陸寒江抬起的手就像是在托起手邊的清風,可當這風落到太子妃身上時,便成了狂暴的氣浪,她的身形一度在狂風的摧殘下破碎重組,化作泥沙又再度重塑人形。

陸寒江漠然地注視著這一過程,然後淡淡地道:「若真的如你所言,幽冥燈的幻境全都來源於我的記憶,那麼你這樣的東西從一開始不應該存在,所以,你究竟是誰?」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不是嗎?」

太子妃掩著嘴輕笑,那一刻,這具本該沒有靈魂的軀殼,仿佛突然從地獄中取回了那顆早已經冰冷的心,整個人突然變得鮮活起來。

「幽冥燈自誕生起就在本能地影響著周圍的一切,這也就是死別谷和生離花會出現的緣故,幽冥燈供給生離花存續的土壤,而生離花則反過來以凡俗之血肉提供給幽冥燈養分。」

太子妃的目光垂下:「而你的出現破壞了這美好的循環,幽冥燈失去了養分,如果沒有人繼續供給它足夠點亮它的力量,它將會被殘忍地熄滅,而就是這個時候,那丫頭發現了操縱這盞燈的手段。」

話音落下,一抹血花在兩人腳下綻放,那盛開的血之花中,幽冥燈緩緩地浮現,這一刻它所展現出的姿態,高貴而神秘,奇異而妖艷的光芒讓周遭的一切黑暗都沸騰了,如同一大團蠕動的血肉,全都開始變得興奮。

「血」陸寒江語氣篤定地道:「驅使幽冥燈的手段,是血,是皇甫世家的血。」

「不錯。」太子妃微微頷首:「那孩子的確運道非常,剛接觸不久,她就發現了這一點。」

「剛接觸不久,」陸寒江眼眸微眯:「如此說來,我的運氣也不差。」

「確實,」太子妃苦惱地搖了搖頭:「那孩子從未有一天放下過心中的仇恨,即便你們互相之間演戲的時候,真的很像那麼回事她在發現這秘密的第一時間就對你用過了,可惜那時候的你,還是世外之人,幽冥燈無法對你造成任何影響,也正因為如此,你才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是嘛?」陸寒江的臉上慢慢浮現出興趣滿滿的表情:「這樣才對嘛,若是她真的變得和小媛一樣,那才真是一點趣味都沒有,畢竟那可是你的孩子,對吧,殿下?」

面前的人影雖然此前一直頂著這張屬於太子妃的麵皮,可直到這一刻,她才露出屬於自己真正的樣子,那雙對世間一切都感到無趣的眼眸,那雙對世間一切都報以惡意的眼眸。

「從前本宮也從來沒有相信過所謂的長生秘寶,只以為那是虛無縹緲的傳說,可如今——」

太子妃微微笑著道:「使幽冥燈沒有熄滅的人是那孩子,不過讓他最後的力量能夠影響到你的人,卻是本宮,只是本宮也沒有料到,會在這種地方和你再次相見。」

「很遺憾,你已經死了。」陸寒江聳肩道。

「的確,本宮已經死了,所以才會覺得奇妙不是嗎?已經死去的人,居然能夠在這樣的地方繼續以一個活著的姿態和你對話。」

太子妃手裡托著幽冥燈,輕撫著它的姿態,是那樣的溫柔,只聽她繼續說道:「皇甫家的血脈是詛咒,但也有著這樣奇怪的作用,以本宮之血徹底點燃的燈火,居然能夠讓本宮以這樣的姿態繼續存續下去,說是詛咒,倒的確非常有理。」

沉默著看著太子妃,陸寒江忽然開口道:「當日在東宮,你死前對我說,我們是一樣的人,時至今日,我仍然覺得,我們一點兒都不像。」

「是嗎?可惜本宮的感覺與你恰好相反。」

太子妃垂下眼眸,似是出神一般喃喃輕語道:「你我都曾見過親近之人死在眼前,卻都無動於衷,得到過的,失去過的,卻也都無法引起心中任何波瀾,權力,地位,金錢,武功,於我們而言,似乎都是無用之物,哪怕只是在鄉間的樹下觀察一顆蟻巢,你我也能夠待上半天仍不覺得倦怠。」

說著,太子妃輕輕點了點自己心口的位置,她說道:「本宮與你是一樣的人,這裡都是空空如也,不過那一天,你卻生氣了。」

太子妃永遠保持著歡快的表情忽然有了片刻的凝滯,她第一次露出了悲傷的表情:「你說的也對,如今的你和本宮確實不再是相同的人了,因為你心中已經有了牽掛,你不再與這世間格格不入,也不再厭惡著世間的一切,你心中曾經的那些莫名的火焰,如今已經熄滅了。」

陸寒江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忽然想到這裡是幽冥燈以自己的心魔所幻化的世界,於是又閉了嘴。

「本以為會被留下的人是你,誰曾想到,原來孤獨一人的,只有本宮,」太子妃有些苦惱地抱怨道:「這難道不是背叛嗎?」

說話間,兩道人影緩緩自她身後的黑暗中浮現,只是一瞬,那沖霄而起的恐怖劍意就讓整片空間都震顫不止。

武當的兩位老前輩,棲雲子與上陽子如同護衛一般出現在太子妃的身後,手中的天凶與真武分別捲起了陣陣狂暴的風浪。

陸寒江垂眸一定,腳步只是前踏分毫,那風向驟然改變,如同滾涌的海嘯,瞬間就將兩位老人的劍意徹底淹沒,自黑暗中來的人,剎那間就歸於了黑暗。

太子妃的臉上滿是驚奇的神色:「這可是你記憶里存在過的最強的兩個人了。」

「的確如此,」陸寒江頷首道:「我無數次想像過他們的強大,武當山那一戰也不負我的期待,他們的確都是當世最強之人。」

太子妃彎腰挽起了一片泥沙:「那為何,你竟能夠如此輕易地——」

「很遺憾,我能夠想像到他們的強大,卻始終無法想像到自己的武功究竟已經走到了何等地步。」

陸寒江歪著腦袋道:「縱使幽冥燈里有你這縷陰魂在搗鬼,也沒辦法把我想像不到的東西幻化出來吧?」

太子妃笑道:「原來你的武功早就到了足可無視這世間的一切的地步不過倒也不奇怪,畢竟你我這般,武功反倒成了身外之物。」

「所以,你想要讓我看到的,我的『心魔』已經展示完了嗎?」陸寒江心念一動,本已經散落成沙的天機劍便重新凝聚起來,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如果連這兩位都奈何不得你,那本宮的確是無計可施了。」

太子妃說著,卻是忽然讓開了身位,只聽她緩緩道:「只是,畢竟都走到了這一步,你難道就不想看看,真正的長生之路?」

話音落下,一切豁然開朗,那黏稠的黑霧變成了七彩的祥雲,醜陋的泥沙化作了花瓣與仙鶴,一條鎏金的階梯,從太子妃的身後緩緩浮現,直達雲霄。

太子妃手中捧著的幽冥燈變成了酒器,倒上一杯翠色的酒水,她將其悠悠奉上,口中言道:「長生所需之物,已經被你盡數拿在手中,登仙之路,就在此地。」

陸寒江走上前來,垂眸看著那杯酒水,忽然問道:「小時候,你還哄著小媛睡過覺?」

這好不相干的問題,讓太子妃一愣,然後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來那天你就在門外偷聽啊,堂堂太孫殿下,行事還是這般小氣。」

說著,太子妃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那可不是搖籃曲哦,那是西域外道佛門的一種功法,以音入道,能夠惑人心神,挑動其心中的苦痛回憶。」

太子妃朝著陸寒江眨了眨眼睛,頗為無辜地道:「畢竟在皇甫家的時候,本宮實在無聊得很,看著小媛每日都因仇恨苦練武功,倒也不失為一樁趣事。」

陸寒江恍然道:「所以,那天你是想挑動小媛對我動手?」

太子妃點點頭,然後嘆道:「可惜了,那孩子是真的愛上了你,那天居然能夠忍住心中的恨意,沒有動手。」

伴著又一聲嘆息,太子妃搖了搖頭,然後舉起了手中的酒杯示意道:「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了。」陸寒江伸手接過了那酒杯,卻直接將酒水倒在了地上。

太子妃頗為好笑地道:「這裡可是幽冥燈所幻化的世界,你不會以為這樣的地方還能夠下毒吧?」

「自然不是。」

陸寒江道:「只是你為何篤定我一定會對這長生之法感興趣?」

「難道你不感興趣嗎?」太子妃反問道:「自從你我相見的那一日開始,這個世界為你添加的奇妙命運就不斷引導著你接觸長生的秘密,事到如今,難道你真的能夠開口說一句,你對此一點都不感興趣?」

陸寒江沉默了,他深吸了口氣,然後太子妃就看見他手中的天機劍不知何時已是將劍鋒朝向了天空。

「咦?」太子妃詫異地看著從自己身上緩緩流下的泥沙,回頭只見那鎏金的登仙之梯此刻遍布各種裂痕,目光再往上,只見天空都整個裂開,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劍痕,叫著天地失聲。

轟隆隆——

遲到的爆裂之聲此起彼伏,登仙梯轟然倒塌,連帶著光耀無限的世界也再度回歸了那黑暗的混沌之中。

目光與身軀逐漸化作泥沙消散的太子妃對上了,陸寒江笑著道:「殿下猜對了,我的確很有興趣,只是我的性格你也知道的,從來不是那種討喜的類型,所以比起你們送上門來,我更喜歡自己去搶。」

當太子妃的影子徹底從這個空間消失之後,陸寒江低頭看向了已經淹沒到腰間的黑霧,他手中已經斷裂的天機再度復原出那利刃劍鋒,只一劍,天地異變。

腳下的黑霧被一分為二,陸寒江踩著尚未乾枯的屍山血河,一步步朝前走去,手中天機無可匹敵,直到那黑霧再也無法遮掩暗中的一切,他終於來到了幻境的終點。

透著腐朽氣息的大門,被無數的鎖鏈所捆綁著,但從縫隙中卻能夠窺見其後的一絲光亮,好似在等待著他去打破一般。

世界開始顫抖,好似在恐懼,又仿佛是在期待什麼,戰慄的黑霧翻騰不停,所有問題的終極答案都指向了這座銘刻著永痕的大門。

陸寒江毫不猶豫一劍劈出,大門轟然破碎,其後一抹亮光驟然射出,刺眼的光芒之中,他勉強能夠看清其後的世界。

那是一個充滿了各種奇異存在的地方,神秘,扭曲,怪異,又充滿了令人神往的一切,人世間的一切欲望在它面前都顯得那樣蒼白無味。

那僅僅是簡單的一瞥,就叫陸寒江再難移開目光,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來,想要探尋其中的一切,這瞬間,躁動的黑霧忽然爆發出了無比強烈的情緒,那是不甘,那是憤怒。

在黑霧無聲的咆哮中,陸寒江忽然止住了伸出的手,他回過頭,因為他聽見了那裡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陛下殿下駙馬陸寒江!!」

一朵血花在手中綻放,陸寒江猛地醒來了,他看到了一雙充滿了擔憂的目光,那是永樂公主。

陸寒江順著對方的目光低頭看去,幽冥燈不知何時已經破碎,那殘落的碎片一隅被他捏在了手中,鋒利的尖頭,正抵在了他的手腕上,滴滴血珠自那腕上滑落。

「你也太不小心了。」永樂一邊抱怨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為陸寒江處理起了傷口。

陸寒江低頭沉默著看著永樂,良久之後,他說道:「以後不會了。」

隨著那嘆息般的聲音落下,地上破碎的幽冥燈中那抹堅持了千年的燈火,終於徹底熄滅了。

全書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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