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塵之章(1/2)
小公主氣呼呼地從書院離開了,今天她的老師給她好好上了一課什麼叫做胡攪蠻纏。
儘管祁雲舟的理由看起來無懈可擊,但是小公主對於這種事先不約定規則,然後最後在這種稀奇古怪的地方進行反擊的手段極其不齒。
即便是她在欺負弟弟的時候,也不會拿這種無厘頭的手段當作武器。
「殿下回宮了嗎?果然還是小孩子啊。」
祁雲舟無奈一笑,他並非執著於勝負之人,學問做到這個程度,能看開的基本看開了,輸贏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太大實際意義,這也是羅夫子鄙夷自己這個弟子的理由之一。
所以剛才那所謂的馬車難題,還真不是祁雲舟信口胡謅來搪塞小公主的,世界上不合理的問題多了去了,他也沒有無聊到要去和這樣小的孩子探討什麼是正義,什麼是公平。
說實話,要讓作為大人的祁雲舟公開和人討論這種東西,多少還是會讓他感到幾分羞恥的,在皇城腳下和別人談公平,與說夢話有何差異。
「你可以出來了。」說話間,祁雲舟看向了書房的一角,下一秒,不起眼的書櫃像是門扉一樣被輕輕推開,皇甫小媛從中走了出來。
明明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但這座書院裡藏著的無數機關密道,即便是讓錦衣衛看了恐怕都會嘆為觀止。
「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會給那些人添麻煩的。」皇甫小媛的神情還算平靜,只是言語有些催促的意思。
的確不能算太久,也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祁雲舟心說如果換成其他宮中人,這時候不說人頭落地恐怕也早就倒大霉了,不愧是皇帝的心中人,當真是旁人比不得的。
「你要的東西。」祁雲舟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聖旨遞了過去。
皇甫小媛看完之後,眉頭緩緩緊鎖:「這是不是有哪裡不對,我不記得皇甫家有什麼.」
說著,皇甫小媛的話頭猛然一滯,緩緩收縮的眼瞳代表著她好像意識到了真相。
祁雲舟注視著屋外的山石流水,一時間空氣里只剩下冬日流水的滴答聲。
「我早說了,你知道真相也沒有什麼意義,難不成你還想說當年她做的所有事情都可以用一句『逼不得已』搪塞過去嗎?」
祁雲舟的話換來了一道冰冷的凝視,但他的回答卻仍舊平淡地猶如陌生人:「承認吧,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惡徒,即便沒有這道聖旨,那個人也不會甘於平凡。」
「那我呢?我究竟算什麼?」皇甫小媛希望得到一個答案,可惜祁雲舟能做的只有默默搖頭。
對方從一開始就找錯了人,即便知曉且見證了一切,祁雲舟仍舊是一個旁觀者,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麼一個能夠理解當年那個人的存在,那必然是皇帝。
皇甫小媛真正應該找的人是陸寒江才對,只是她到底是不清楚皇帝和她姐姐的同樣的人,還是不願意承認這一點,那祁雲舟就猜不透了。
「所以,當年那道聖旨還真的和你有關係?」
南方的秋天還沒有結束,帶著絲絲涼意的清風拂過這片湖泊,入眼的一抹翠綠仿佛幻影,這裡仿佛是與世隔絕的世界,連冬日的凜冽都無法觸及。
阿繡放下了船杆,讓小舟停在了湖心的位置,舟上擺著一張小桌,另有一壺熱茶與煮茶用的小爐。
乍看之下是十分愜意的一幕,只是小舟上的人恐怕未必會這樣想,負責乘船的阿繡暫且不談,起碼孟淵應該不是自願上了這艘船的。
自從被對方強硬帶離京城之後,時不時阿繡就會突然「發作」一番,或是將孟淵拉起來強行打一場,或是拉著他莫名其妙跑到這樣的地方來。
孟淵其實心裡知道,對方這是在擔心他,擔心他因為這麼多年憋著心中的一口氣散了,整個人會直接垮掉,這樣的例子並不少見,即便是強如絕頂高手,一旦心氣散了,人也就差不多完蛋了。
只是面對阿繡的提問,孟淵卻下意識地選擇了迴避:「.我們這樣走了,也不知道小妹會不會擔心。」
錦衣衛作為江湖幕後最大的黑手,情報工作永遠都是第一位的,更何況是天子腳下的京城,所以峨眉派在京城設有眼線這件事孟淵一直都知道。
孟淵不但知道這件事,還默許了對方那些鬼祟的動作,那位峨眉蘇掌門的想法他或許知道,或許即便知道也會裝作不知道,終究是當年自己犯下的過錯,他也不會為自己辯解什麼。
「找不到正好!」阿繡聞言狠狠瞪了孟淵一眼,這老傢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被揭了傷疤的她忍不住譏諷道:「你倒是懂得記掛人家,莫非孟大人還想著享齊人之福不成?」
這話由阿繡來說叫外人看了決計不會覺得半點不妥,也不知是京城的風水養人,還是那峨眉絕學確有獨到之處,多年過去,阿繡容顏不衰,一如雙十年華的姑娘。
反觀孟淵,如今已是兩鬢斑白垂垂老矣,兩人站在一處,莫說是父女,便是說祖孫也大有人信。
「說什麼笑話呢。」孟淵乾笑兩句,倒是不再敢往下接茬了。
阿繡冷哼一聲,隨後凝眸道:「說老實話,即便真的有這麼一回事,倒也不至於叫人太過驚奇,畢竟那是皇帝。」
並非近墨者黑,只是在京城皇城待得久了,眼界自然會有所不同,即便再是離譜的事情,只要放在皇帝身上,似乎也就莫名其妙合理了,儘管在她看來依舊十分混帳便是了。
孟淵嘆了口氣:「當年,我也不過是隨口一提,他便也就那樣應了,我們就像是在說笑一樣,他似乎沒有當回事,可現在想來,或許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心底便對他有了防備說到底我就是這種人,忠臣?賢臣?笑話罷了。」
無論那些年先帝是如何想的,終究先帝沒有負了孟淵,是他先動的手,或許起因只是一句玩笑,但落在實處,便是梗在心頭的一根尖刺,拔不掉也忘不掉,一直都在逼著他走上那條最糟糕的路。
那年天下初定,君臣二人於獵場比射,前陣京中有傳聞,江南皇甫家出了一位絕色美人,上門求娶之人竟多到堵塞街道,令天下側目。
皇甫是江湖世家,彼時孟淵聽聞此事,便就玩笑說與了先帝聽。
「陛下乃是天下第一人,這美人既敢號稱天下無雙,那自然只有陛下能夠享用才對。」孟淵像是往常那樣,與皇帝說著毫無顧忌的話。
先帝聞言,便也笑道:「好啊,這可是你說的,朕記住了,『錦衣衛指揮使孟淵大人進獻江南美人一位』——明日朕便叫史官把這句話記上。」
「哈哈,陛下儘管叫那老傢伙記上就是。」孟淵笑著應了。
第二天宣旨的天使就到了孟府,宿醉的孟淵懵圈地接下旨意,不久後就見到了宮裡貴妃的貼身女官來家裡取日常用度的銀子。
這時候孟淵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妹妹才進宮不久,自己又去進獻哪門子的美人,這不是叫人看笑話嗎,可是.陛下似乎也沒有拒絕。
本想進宮解釋一番的孟淵看著手中的聖旨忽然出了神,心中剛剛升起的念頭很快便被掐滅了,他們早已經不是曾經親密無間的兄弟了,如今的他們,是君臣。
聖旨已下,自然沒有收回的道理,只是這究竟是皇帝和自己往常一般的玩笑,還是皇帝還有別的什麼意思.孟淵沒有再想下去了。
暫且收起了心中那些令人後怕的想法,孟淵帶著聖旨去了江南,到了才想起來太子也在此處遊學,正跟著白眉先生讀書。
而更大的樂子還在後頭,這位太子殿下似乎對那位皇甫家的小姐一見鍾情了,孟淵也不知自己出於怎麼樣的考慮,他沒有選擇將此事告訴皇帝,而是先一步把聖旨的內容不經意透露給了太子。
此事對於情竇初開的太子無疑是晴天霹靂,孟淵冷眼看著手足無措和一群書院的年輕人無頭蒼蠅似的亂撞。
儘管那些書院的大才子們都不是簡單的人物,可對上孟淵這種天生的老狐狸,這些小年輕根本沒有一點兒勝算。
眼見這些人翻不出什麼浪花,孟淵索性再推一把讓此事了結,他直接找上了皇甫的當家人說明皇帝收納美人一事。
毫無疑問,面對錦衣衛對江湖愈發嚴密的掌控,皇甫世家早早就想要考慮後路了,如果能夠有一位入宮侍奉皇帝的女兒,這對於皇甫世家而言無疑是一步極好的棋。
雙方的合作之順利出乎了孟淵的預料,他本以為自己作為孟家人想要說服對方會有一些困難,畢竟明擺著他出面來談此事便是要讓皇甫家的女兒給他孟家在宮裡增添助力的。
只是這位皇甫家主實在不像是個江湖人,他的膝蓋比孟淵想像得要軟許多,這傢伙一早就有跪著掙錢的想法了,所以他們兩邊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皇甫夫婦欣然同意了此事,可就在此事敲定後的七天後,這對夫婦便雙雙暴斃在家中,此事一時間震驚了整個江湖。
孟淵同樣驚詫不已,皇甫夫婦皆有武功在身,且二人作為武林泰斗,功力還勝過他不少,如果是生死相搏,他未必有把握贏過這二人聯手。
這樣的人物竟死在了自己的家中,除了家賊之外,孟淵想不到第二種可能,只是當時的他卻始終都查不出犯人的身份來。
起初孟淵還以為是他的對家在阻撓此事,但他下江南之事的隱情極少有人知曉,而且即便有內鬼,想要殺掉皇甫家主這樣的高手,也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皇甫夫婦一死,皇甫家的女兒身上就多了一層孝義的束縛,再想要讓她入宮便多了不少掣肘,不過孟淵還是做了些努力,他找了如今皇甫家主事的人物,皇甫家主的長子——皇甫玉書。
「.家中突逢劫難,本不該在這時候與你提這些,但本官與令尊生前已經談定了此事,不如先讓皇甫姑娘隨本官回京小住一些時日?」靈堂上,孟淵看向一臉肅穆的皇甫玉書說道。
距離皇甫家主之死已經過去七天,孟淵總算還是來了一趟皇甫家。
「勞煩大人記掛,但小子以為此事應該從長計議。」皇甫玉書不卑不亢地說道。
孟淵低頭看著這個年輕人,僅是第一面他便可以確定,皇甫世家不會至此沒落,這個年輕人有撐起這個古老家族的本事。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也是唯一一次見面。
孟淵頓了頓,又道:「令尊武功高強,死得這般突然,本官覺著絕非尋常人所為,江湖上有本事殺他至多雙掌之數,憑你一人之力未必能夠查清真相,本官可以給你提供些助力。」
皇甫玉書拒絕了孟淵的好意:「大人高義,小子心領了,只是此乃江湖中事,大人貴為錦衣衛指揮使,還請勿要插手。」
孟淵又沉默了一會兒,此刻靈堂中沒有其他人,錦衣衛指揮使的身份擺在這裡,其他人不適合與他一同在此祭拜。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道:「聽聞皇甫家絕學天道三劍冠絕天下,不知你可會使?」
皇甫玉書還未答話,下一秒一道刀光便在眼前炸開,內力震顫之間兩道人影匆匆錯開,年輕的皇甫家主眼底划過震驚之色,剛才若不是他閃得夠快,只怕被削去的便不是發梢,而是腦袋了。
兩人對視一眼,皇甫玉書沒有浪費口水,只見他探手向後,由掌心裡迸發出一道極其霸道的內力,靈堂正中間的棺材板瞬間炸開,漫天木屑翩翩而落,一把寶劍鏗鏘出鞘,正是皇甫前家主所用的佩劍。
孟淵看著被掀翻在地的屍首忍不住哈哈一笑,隨後提刀攻上,皇甫玉書年紀雖輕但武功卻極為紮實,面對大開大合的邊軍刀法,他以極為精準的劍法打斷了對方的爆發。
「到第三劍了。」孟淵目光一凝,隨後刀上陡然亮起了一抹血光,可叫他吃驚是,在他揮刀之間,對方的第三劍便已經落到了實處,快得簡直不可思議。
叮!
詭異的劍影掠過,孟淵手中的繡春刀應聲而斷,不過電光石火間,他果斷棄掉了手中的刀,轉而抓住了半空中的斷刃,隨後將其抵在了皇甫玉書的面門上。
三劍點到為止,皇甫玉書冷靜地看著橫在眼前的斷刃緩緩收了劍。
「大人武藝高強,小子甘拜下風。」皇甫玉書垂下頭道。
「哼。」
孟淵的表情看著似乎也不太愉快,雖說他沒出全力,但是差點叫一個小輩給贏了這點還是讓他很不爽,扔掉了手中的斷刀,他轉身就走。
皇甫家的天道三劍他算是見識過了,而且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劍法似曾相識,臨到門口要走的時候,他回頭又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人手中的劍。
此刻,孟淵的腦海中不自覺浮現了他那位峨眉派紅顏知己的影子,或許再過個二十年,這小子便能夠和自己一較高下了,甚至還能贏過他也說不定
「你爹死得不冤。」
孟淵最後一句話叫皇甫玉書臉色大變,但錦衣衛指揮使卻沒有再說什麼別的,即刻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裡。
之所以要等到最後一天才出現,就是因為孟淵在全力排查江湖上的消息,過濾掉所有的不可能之後,最後剩下的可能性就是真相。
孟淵自信當今天下無人能夠悄無聲息殺掉皇甫家主這樣的高手,所以此事必是家賊所為,而皇甫玉書既然有這樣詭異的劍法伴身,那麼也只有他來動手,才能夠在其他人都注意不到的情況下殺掉對方。
至於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孟淵沒有興趣知道,他可以用這件事要挾對方把人交出來,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他始料未及。人,他肯定是帶不走了,因為皇甫家的大小姐和太子殿下已經私訂終身,甚至兩人還有了孩子,看到懷有身孕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皇甫大小姐,孟淵的表情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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