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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終不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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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鳧癱著一張臉,召喚出魄月琴抱在手中,與幻境裡抱著琴喜笑顏開的風遠渡遙遙相對。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你滿心歡喜地做出一把琴,想讓美妙的仙樂響徹世界,而我卻把它當作板磚。

現在,舒鳧終於明白,原女主的「定情信物」從何而來了。

該怎麼說呢……不,不愧是原女主?

看來,在舒鳧穿越之前,姜若水的人生雖然坎坷多磨,但確實具有氣運之子、天命所歸的特徵。三千年前的龍鳳遺物,被她母親意外發現,陰差陽錯落到她手上,又串連起了她與齊玉軒一段情緣……

……最後灰飛煙滅。

再進一步想,蘊藏在孤光與魄月之中的龍鳳靈力,在器身雙雙毀滅以後,又將何去何從呢?

孤光劍被姜若水轉贈給齊玉軒,身不由己,被迫簽了賣.身合同,一腔孤憤之情難以言表。

如今想來,說不定孤光早有自毀之意,齊玉軒才能輕易將它折斷。

至於魄月琴,則是在姜若水落難後,被惡毒女配姜寶珠強奪,不堪折辱,投爐自.焚。

按照這個走向……

莫非原著中的龍鳳靈力,因為器身被毀,無處可去,只能分別依附在劍與琴的最後一任主人,也就是齊玉軒和姜若水身上?

所以齊玉軒才會日漸龍傲天?

所以姜若水自.爆才能拯救世界?

「我的媽呀。」

舒鳧被自己的想像嚇了一跳,趕緊拍著胸膛壓壓驚,「要是讓先生和鳳哥知道這個,他倆還不得厥過去啊。」

相比之下,自己用孤光剝獸皮,拿魄月當板磚,好像都不是什麼大事呢!

「……」

花解憂看著舒鳧一驚一乍、變化無常的表情,不禁在內心嘀咕道:這人怎麼回事?

難道是道侶前後變化太大,把她給刺激瘋了?

不至於吧。

在花解憂看來,從前那個「應龍君」,要比現在這個江雪聲可愛得多。

照理來說,要想考驗江雪聲的意志,只需要回溯他最慘痛、最絕望的記憶即可。之所以回放這些繁冗瑣碎的日常,是因為花解憂自己的好奇心。

因為他想知道,普通的、正常的修士人生,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當然,江雪聲的過去既不普通,也不正常,簡直可以說是一塌糊塗。

但是,花解憂並不厭惡。

與他生前的經歷相比,那是如同夢一般溫馨美好的時光。

所以,他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貪婪地汲取著每一點熱量,聊以撫慰千年來風刀霜劍的嚴寒。

江雪聲的記憶,在外界看來只是一彈指,但在舒鳧和花解憂的意識之中,卻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最初,「應龍君」的生活堪稱乏味。

他從不自恃身份,不喜歡前呼後擁,每日除了高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之上,聽取五湖四海的屬下匯報,便是和五鳳一起嬉笑打鬧,享受僅有的輕鬆時光。

一般來說,都是他和其他幾隻鳥一起嬉、笑、鬧,憤怒的小紅鳥——風遠渡負責打。

偶爾,他也會和風遠渡站在同一陣線,對鐘不愧進行混合雙打。

後來他長大一些,不再高居廟堂,便開始孤身一龍雲遊四海,看天下人,平天下事。

——就像如今的舒鳧一樣。

當然,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依舊如影隨形,但凡有必要,應龍君也一直堅持親自處理。

此處的「有必要」,特指「他認為別人處理不好」。

應龍君沒有家庭,不解情愛,始終與人間煙火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薄膜。正因如此,他不會為人情所困擾,每次都能作出別具一格,卻又出奇有效的判斷。

舒鳧想,他大概從來沒有理解過人類。

對江雪聲來說,大部分的人情糾葛,都可以歸結為一句「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即使如此,為了守護人間平淡、庸俗、雞零狗碎、亂七八糟的生活,他還是盡了最大的努力。

他的孤光劍,也是在這段旅途中反覆重鑄,終於鍛造成型。

不知從何時起,舒鳧下意識地融入了幻境之中的場景,試著靠近這樣的江雪聲。

他獨自坐在山頭小憩,她就在他身邊一起坐下,與他背靠著同一棵大樹,眺望同一片遠山風景,將自己的掌心疊放在他的手背上。他有些倦了,腦袋緩緩歪向一邊,正好落在她肩膀的位置。

他百無聊賴地擺開棋盤,自己與自己對弈,她就坐在他對面,撐著下巴笑微微地看他。

還有一次,他在山谷中耐心等候五年一遇的白雪幽曇開放,她就與他一起等,還攔住了想要快進的花解憂。曇花盛開那一刻,皎潔的花光映著月色,照亮了少年眼中的笑意,她也不自覺地為之展顏。

……

她一直都跟著他。

舒鳧知道,江雪聲看不見她,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但即使如此,她也沒有離開,沒有停止這種徒勞無益的舉動。

仿佛只要這樣,便能陪他將記憶中的千山萬水,完完整整地走上一遭。

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

花解憂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不告訴她,江雪聲的意識其實一直都在「應龍君」身上,只是無法控制身體,只能被動地重演記憶流程。

至於幻境之中的外來者,也就是舒鳧……

其實,江雪聲一直都能看見。

她無聲地陪伴著他,他沉默地注視著她的陪伴,就這樣走過了漫長而悠遠的時光。

——直到魔禍發生那一日。

毫無預兆地,周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怎麼了?」

舒鳧猛然抽身出戲,轉向花解憂詢問道,「幻境怎麼消失了?」

「我不想看戰事。」

花解憂瓮聲瓮氣地回答道,「這一段就算了,我知道發生了什麼。從小到大,城裡的老人們都在談論那場魔禍。」

魔禍。

三千年前,席捲五州大地的浩劫。

生靈塗炭,血流漂杵,每一條河邊都堆滿累累白骨,埋葬著多少回不去的春閨夢裡人。

無論是人、妖、魔,還是龍鳳這樣名滿天下的神獸,在戰火中都毫無分別,平等地命如草芥。

尤其是鳳凰,因為自帶「涅槃」這種復活外掛,往往會被魔修和魔獸連續殺害兩次,乃至於挫骨揚灰、拆吃入腹,確保斬草除根。

在花解憂飛快略過的鏡頭裡,師春雨失去了母親和數不清的族人,日夜憂懼,再也不能天真爛漫地追問「有嗎有嗎」。

風遠渡的父親戰死,整個人還懵著,就被倉促推上了族長之位。有生以來第一次,他喪失了平日裡的鎮定老成,暴露出少年特有的茫然無措。

應龍君與天魔幾度鏖戰,各有負傷,龍角上被敲碎了一個缺口。

然後,記憶重新開始流動——

「封魔。」

還是在那座空曠冷清的大殿之上,應龍君背對五鳳族長,負手站在台階頂端,身形消瘦清減,單薄得好像一道隨時都會消失的影子。

「要想徹底終結魔禍,這是唯一的方法。」

「代價是我等的血肉與魂魄,是嗎?」

青鸞族長面色凝重,語帶苦澀地嘆息道,「我這把老骨頭不可惜,只是留春雨一個人,我實在放心不下……」

「你的族民會照顧好他。還有驚虹,他一向是最關照朋友的。」

鴻鵠族長是個清麗出塵的白衣女子,聞言柔聲勸慰道,「之後的事情,就交給孩子們吧。一族何去何從,皆有天數,我們顧不了這麼多了。」

鵷鶵族長冷眼睥睨,傲然笑道:「鵷鶵一族,從未有過軟弱無能之輩。我選定的繼承人,定能護一族周全。」

鸑鷟族長鐘頂天一言未發,只是雙手抱拳,朝向應龍君深深地低下頭去。

肝腦塗地,義不容辭。

最後輪到風遠渡,他似乎不太習慣這個位置,開口時有些侷促:「如果完成封印,我們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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