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結緣(2/2)
據說,懷古真人一夜禿頭之後,便向秋掌門請辭掌峰一職,回山閉門思過,順手將一直賴在天權峰的方晚晴逐出山門。
方晚晴無處容身,從名門小姐淪落為一介無根散修,自然又要跑去糾纏齊玉軒。
然而今非昔比,龍傲天成了狗刨地,白月光也成了飯米粒,齊玉軒哪裡還會買帳?兩人幾番爭執,最終不歡而散。
方晚晴一怒之下,活用前世知識,將一件自己意外得來、原本用來栽贓姜若水的魔修法器藏在齊玉軒房中,轉頭一走了之,心中含著一絲扭曲的快意: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
……萬萬沒想到,齊玉軒反手一個舉報加急,她還沒走出五里地就被追回,兩人一起送去嚴加審問,這會兒應該還在大牢。
舒鳧也沒想到,懷古真人的一段悲劇情緣,竟然會引發如此深遠的蝴蝶效應。
回歸正題——
靖海真人此次前來,顯然不是與他們友好交流的。
事實上,他剛一抵達魏城,就劈頭蓋臉地質問柳如漪:「魔修襲擊魏城一事,你們妖修可有參與?」
柳如漪白眼翻進天靈蓋,恨不得反手一個問號呼他臉上:「靖海真人,你白長了這對招子,若是用不著,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靖海真人充耳不聞,又冷冷接下去道:「我聽說,曇華真人化身白蛇,莫非他與你們一樣,本體也是妖物?」
「我就奇怪,正經修士怎麼會收妖物為徒?」
有個尖嘴猴腮的男弟子接口道,「果然,搖光峰就是個妖怪窩,一丘之貉!師父,掌門一定是被他們給矇騙了。」
「是啊。」
另一個嬌滴滴的女弟子一唱一和,「我還聽說,曇華真人對姜師妹照顧得很,事必躬親,無微不至,還為了她與凌霄城作對。師徒間如此行事,唉,實在有傷風化,有悖人倫……」
「……」
舒鳧聽在耳中,差點沒把大腿拍爛——媽呀,有內味兒了!
要不是他們出場,她還真想不起來,這原本是篇虐文啊!
虐文背景,如今又新增了師徒禁斷元素(天可憐見,她一點都沒感覺到禁斷的快感,簡直錯過了一個億),若是沒幾個炮灰唧唧歪歪,那真是一點都不夠味兒啊!
感謝炮灰,炮灰為她的生活增添了樂趣!
天璣峰不愧是校園霸凌大本營,從老師到學生上下一心,將傲慢與偏見演繹得淋漓盡致。
只可惜,舒鳧袖子剛擼到一半,魏天嬌便遣人來通知「頒獎典禮快開始了」,她只好意猶未盡地將袖子放下來,換上一副燦爛笑容:
「靖海真人,魏城正要昭告天下,感謝我們妖怪窩俠肝義膽、斬惡除奸,不如您也一起來看看?說不定能創造另一個醫學奇蹟,讓失明患者重見光明呢。」
靖海真人:「……」
……
卻說這一日清晨,天公不知發了什麼瘋,先是下了一場濛濛細雨,雨後一道清晰明媚的彩虹橫貫天際;接著便是雲霞滿天,五光十色,層次分明,一刻不停地流轉變幻,仿佛有一條七彩的河從天空中流過。
舒鳧和柳如漪,就在這一片霞光映照中登上高台,沐浴著天璣峰眾人羨慕嫉妒恨的眼光,接過魏天嬌鄭重遞給他們的贈禮。
除了結緣花之外,柳如漪還收到一個來自江雪聲的禮包,打開後險些晃花了眼——其中兩樣物事,分別是一頂金光璀璨的鳳冠,以及一襲華貴的青藍色曳地長袍。
舒鳧:「?????」
難道是我搞錯了,江雪聲其實要向柳如漪求婚?
不不不,這也太雷了。
只聽魏天嬌解說道:「柳道友……不,沉璧真人,曇華真人托我轉告你,你本是鴻鵠當代族長,不該一直屈居於他門下。今日他略備薄禮,從此你便可出師,與他道友相稱了。」
【你看,我就說嘛。】
柳如漪沖舒鳧一擠眼睛,喜滋滋地傳音道,【果然是出師禮。先生也真是的,還偷偷摸摸搞什麼驚喜。】
魏天嬌又道:「這長袍每一寸,都是以青鸞之羽編織而成;那鳳冠上的裝飾,是用青鸞涅槃時換下的鳥骨磨製。曇華真人說,『這便是青鸞口無遮攔的代價』,你見了一定歡喜。」
「……」
舒鳧扭頭向台下望去,果然看見師小樓與一干天衍門弟子站在人群里,師小樓以袖掩面,浮誇的嚶嚶聲不絕於耳:
「唉,曇華他不是人啊!他竟然拔青鸞的毛給鴻鵠做衣服,你們評評理,這是人幹的事情嗎?我說鴻鵠沒有,說龍族有兩根狼牙棒,那都是祖宗遺訓,不關我的事啊……」
舒鳧:「……」
這一段關於「有沒有」的恩仇,到底要延續到什麼時候啊。
另一邊,柳如漪則是喜出望外,立刻抬手將鳳冠戴在頭上:「如漪多謝師尊!」
舒鳧好氣又好笑,在內心暗暗為師小樓點了根蠟,轉頭去接自己的出師禮。
禮包一開,只見光華萬千,異香瀰漫,幾乎將她原地沖個倒仰,竟是更勝於柳如漪的青鸞兩件套。
「……???」
舒鳧一連眨了好幾次眼,好不容易適應那一片絢爛耀眼的光華,才發現這「禮物」是一枝潔白如雪、晶瑩如玉的曇花,足有一人多高,花瓣足以將她整個人裹入其中。
魏天嬌微笑道:「白雪幽曇,五年一開,一夜即敗,芬芳怡人,乃是不可多得的靈物。這株曇花更是罕見的『花王』,百年未必得見一次,可遇而不可求,原是出自東海玄玉宮。」
「哦,哦。」
舒鳧下意識地應聲,心中某個角落忽然微微一動。
江雪聲說過,是東海月蛟——也就是玄玉宮為他「尋得一具軀體」,讓他的元神得以托體重生。
那麼,這朵花該不會是……
「曇華真人有言,他願以此花為聘,與舒鳧道友結一生一世之緣。至於出不出師,那倒還在其次。」
魏天嬌道出這句驚世駭俗的話語同時,舒鳧的指尖也觸碰到了如冰雪、如月光一般皎潔的花瓣。
【鳧兒。】
江雪聲的嗓音浸著沉沉笑意,在她腦海中響起。
【我說過,只要你想,這世上沒有你摘不到的花。我不死,曇花便不敗,今生都將伴你左右,為你而開。】
「……」
聽見這聲呼喚,舒鳧忽然詫異地意識到,分明才暌違不到一日,她竟然已經開始想他了。
她深受感動,忍不住摩挲著花瓣輕聲道:
「先生……」
「……你的人本來就是我的,這不相當於什麼都沒送嗎?」